屏幕又闪了一下。
他才抬起头,皱起了眉头。
然后,有什么东西开始从屏幕深处往外走。
男人看着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从显示器里爬出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踩着他的财务报表,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女孩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依旧用那根食指抵上他的太阳穴。
然后,男人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他从笔筒里拿起那支派克钢笔,拔掉笔帽,把笔尖对准自己的眼睛。他想停,但停不下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笔一寸一寸靠近,笔尖刺进眼球,墨水注入眼腔,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他的妻子现他死在书房里。他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脏话。
那个夜晚,这座城市里,一共有四十七个人在不同的地点,看到了同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从屏幕里爬出来。
四十七个人,四十七种不同的死法。
职业水军的舌头烂在了自己嘴里。跟风网友的眼球被自己挖了出来。营销公司的写手用键盘线勒断了自己的脖子。出钱买命的企业金主用钢笔在自己的脸上刻满了字。
女孩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用那手指抵住对方的眉心、喉咙、嘴唇或者太阳穴,轻轻说一句话。
“我找到你们了。”
然后,那个人会亲手杀死自己。用各种方式,各种工具,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凌晨四点,最先现异常的是一个夜班出租车司机。他在城东大学门口看到一个女生从宿舍楼里冲出来,尖叫着往马路上跑,然后被一辆货车撞飞。
他停下车去查看情况,现那个女生已经死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是极度恐惧的表情。她的手机掉在旁边,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视频暂停的画面。
视频的封面上,是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
司机抬头看向女生跑出来的那栋宿舍楼。十七层的窗户里,至少有五六扇窗户亮着灯。那些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开关。
他的手机里传来同行焦急的声音“老张,你在城东吗?我刚拉了个客人去城西,那边好像出事了。有个男的从十七楼跳下来了,跳之前一直在喊‘她从手机里出来了’。”
老张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想起两天前在万域传媒的写字楼里看到的那具尸体。自己那个老板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
2o25-12-2o。
老张的手开始抖。他不认识林小禾,没有骂过她。他只是一个白天保安,晚上出来开出租车。
但那串日期他记得。三月十七号那天,他在网上看过一个直播。他没骂人,但他也没阻止别人骂。他只是看着,看着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看着那个女孩在屏幕里强撑着笑。
他只是觉得,这种事,谁管得了呢?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老张把它扔出车外。手机摔在柏油路上,屏幕碎了,但还在亮着。那块碎裂的屏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老张动车子,猛踩油门。出租车冲了出去,碾过那个手机,消失在夜色里。
碎屏的手机被碾成了碎片,电路板裸露在外。那块小小的屏幕碎片却还在亮着。
屏幕里的影子已经消失了,但她的声音还在回荡。
“我找到你们了。”
。。。。。。
警方封锁了所有现场,调查了一个月,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意外死亡”。毕竟这种事,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他们是被一个从屏幕里爬出来的鬼杀死的吧?
案件被归档,封存,渐渐被人遗忘。
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互联网上没有秘密。那些照片、那些截图、那些匪夷所思的死亡细节,在各大论坛和聊天群里疯传。有人说是诅咒,有人说是报应,有人说是营销号编的故事。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些死了的人,都在三个月前参与过一场网暴。那个被网暴的女孩叫林小禾,她后来死了。
网络上的风气开始变了。
以前那些戾气十足的评论区,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杠精们收敛了锋芒,喷子们放下了键盘,那些一言不合就问候全家的人,开始学会了沉默。有人在微博上了一句“这明星演技真烂”,底下马上有人回复“兄弟,想好了再说话,小心半夜有人从你手机里爬出来。”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那条评论的人还是默默把自己的微博删了。
论坛里开始流行一个新的梗“今天你被林小禾盯上了吗?”配图是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背影,下面跟着一长串“不敢骂了不敢骂了”的回复。
直播间里,主播被黑粉攻击时,粉丝们不再对骂,而是刷起同一句话“林小禾去找你了。”那些黑粉往往会在看到这句话后沉默几秒,然后灰溜溜地退出直播间。
有人在网上起了一个活动,叫做“十二月二十日,记得林小禾”。参与者们在那个日期静默一分钟,然后在评论区留下一句祝福的话。
但也有人在暗中观察。
那些靠网暴吃饭的人职业水军、营销公司、黑公关。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那四十七个人是怎么死的。他们怕,但他们更怕没钱。
钱能壮胆,也能蒙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