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没几步,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回头一看,李小宝站起来,正往村外走。边走边抹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老师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没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陈老师起来现说不出话了。张嘴啊啊啊的,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去镇上医院查,喉镜做了,片子拍了,啥毛病也没查出来。第三天能说话了,但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再也好不了了。
他婆娘问他那天碰见啥了,他想了半天,想起来李小宝看他那一眼。
“他走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啥……”陈老师嗓子哑着,声音难听,“说什么……永远……”
“永远啥?”
“永远不能说话啥的……”陈老师说不下去了。
他婆娘的脸唰得一下白了。
从那天起,村里开始传开了。
李小宝那张嘴,说啥中啥。
但是传开归传开,该招惹他的人还是招惹。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贱,看见好欺负的就想踩一脚。还有人说那些事都是巧合,王癞子淹死是因为喝多了,刘寡妇摔断腿是因为刹车不灵,陈老师嗓子坏了是因为上火。一个小娃儿,能有啥本事?
再说了,那娃儿又没咒过人。他说的那些话,谁亲耳听见了?都是事后琢磨出来的。
这么一想,该干嘛干嘛。
金宝他爹春生就是这么想的。
春生家在村西头,两口子生了三个丫头,第四胎才得了金宝这一个儿子。金宝八岁,比李小宝还大一岁,吃得白白胖胖,在村里横着走。谁惹到他,他爹春生就跟谁拼命。
那天金宝跟着他爹去地里玩,看见李小宝在河边洗衣服。李小宝蹲在石头上,把一件破衣裳在水里涮,瘦小的背影,看着就好欺负。
金宝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没砸着,落在水里,溅了李小宝一脸。
李小宝转过头看着他。
金宝又捡一块,这回瞄准了,砸在李小宝后背上。
“哈哈哈,砸中了!”金宝拍着手跳起来。
李小宝站了起来。水把他的破布衫打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一根根肋骨。他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别的。
他看了一眼金宝,又看了一眼蹲在远处抽烟的春生。春生也看见了,不仅不拦着,还咧着嘴笑。
李小宝低下头,重新蹲下去,继续洗衣服。
金宝还想砸,但被他娘喊走了。
那天傍晚,有人在村口看见李小宝。他一个人蹲在路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有人路过,想过去问问,旁边的人立刻拉住他“别过去,那娃儿邪性得很。”
那人就没过去。
那天夜里,春生家出事了。
春生和他婆娘半夜醒来,现金宝不在床上。两人满院子找,水缸里没有,茅房里也没有,猪圈里也找了。院门关得好好的,插销还插着。
金宝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春生疯似的往外跑,跑到河边的时候,看见河滩上蹲着个黑影。他跑过去一看,是李小宝。李小宝蹲在河边的石头上,就是白天洗衣服那块地方,正盯着河水出神。
春生一把揪住他“你看见我家金宝没有?”
李小宝抬起头。月光底下,他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春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像是哭过之后的那种。
“下午他拿石头砸我。”他说。
春生手一紧“我是问你看见他没有!”
“砸了好几下。”李小宝继续说,眼泪又流下来了,“砸得可疼了。我又没惹他。。。。。。”
春生把他往地上一搡“我问你我家金宝在哪儿!”
李小宝摔在地上,爬起来,还是看着春生。他抹了一把脸,抽抽噎噎的,嘴里嘟囔着“要是我掉河里就好了……他们就不用拿石头砸我了……要是我掉进去……”
春生没听他嘟囔完,转身就往河边跑。他跑到河滩上,往河里一看,月光照在水面上,河中间漂着个东西。
他见状立刻跳下去,扑腾着游过去,一把捞起来一看,就是他家金宝。金宝浑身冰凉,早就没气了。
春生抱着金宝的尸体,站在河里,嚎啕大哭。哭了一阵,他抬头看河滩,李小宝还蹲在那块石头上看着这边。
春生了狂,往河滩上冲。可他刚爬上岸,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看着李小宝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
那娃儿走得很慢,边走边抬手擦脸。
。。。。。。
金宝死了以后,李家庄炸了锅。
春生两口子跟疯了一样,天天在村里骂,说要弄死李小宝。可骂归骂,没人敢动手。那娃儿邪性,说啥中啥,谁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