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全身冷。又一夜没睡。
早上,林斌对妻子说“今天必须转院。”
“医生说要三天。”
“等不了。”林斌说,“你去找人,找关系,花多少钱都行,今天必须走。”
妻子看着他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她出去了,中午左右回来,说联系好了另一家医院,救护车晚上来接。
“晚上?”林斌问。
“天光大桥那边生很严重的连环车祸,全市的救护车都派过去了,白天没空车,要等到晚上九点。”
林斌的心沉了下去。晚上,又是晚上。
“还有其他办法吗?”
妻子摇了摇头说,“只能等到晚上九点,很快的,两个小时就能到新医院。”
林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晚上八点,妻子收拾好东西,等救护车。
八点半,护工进来,准备转移林斌。
八点五十,救护车到了。
九点,林斌被抬上担架,推出病房。
经过门口时,林斌用余光最后瞥了一眼左边那道蓝色帘子。
帘子底部,那双脚依旧站在那里。
脚旁边,那张女人的脸贴着地面,眼睛看着他被推出病房。
女人张了张嘴,说了什么。
林斌听不见,也看不清。
当天夜里。
林斌进了新医院,在住院部十二楼,单人病房,有独立卫生间。窗户很大,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林斌被安置在床上,固定好。妻子在旁边整理东西。
“这里好多了。”妻子说,“干净,明亮,也没有帘子。”
林斌看着新的天花板呆。
“你睡吧,我在这儿。”妻子说。
“你也睡。”
妻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
林斌闭上眼,但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那双脚和那张脸。
凌晨一点,妻子睡着了。
林斌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还在原来的病房,帘子拉着,陈老爷子在说话。
“小心她。”
“她来了。”
“别呼吸。”
林斌在梦里想醒,但醒不过来。胸口闷,像是有东西压着。
他努力睁眼。
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自己的胸前,踩着一双脚。
白色的袜子,湿漉漉的,踩在他的石膏胸口上。
脚很小,像是女人的脚。
林斌想动,但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来。
他努力向上看。
视线沿着脚向上移,看见白色的裙子,看见垂下来的长,看见一张低下来的脸。
女人的脸色苍白,眼睛黑洞洞的,正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