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苏世安把眼镜收进盒子里,“你妈一直在念叨你的胃口和睡眠,说你胃不好,年轻时不注意,年老了要吃苦头。我说你都是管千军万马的人了,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她就瞪我一眼,说你管的是国家大事,又不是管自己。”
“妈就是关心我,我明白的。”
“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几句,心里比谁都惦记。你让她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她就不念叨了。对了,你在西北那边,听说还自己修了条路?”
“从公路接驳点到施工区域,大约几十公里。路修好之后,重型车辆进出就方便多了,不需要再绕远路。”
“在戈壁滩上修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爸以前去西北出差,回来跟我说过那边的路况。没有沙石料,没有水,连方向都不好辨认。你能把路修通,说明你是真的做了不少功课。”
“前期派人实地勘察过地形和地质,也参考了当地牧民的一些便道路线,慢慢把路线定下来的。”
“那就不容易了。”苏世安说,“你年轻,有的是力气和精力,但也别太拼。身体是根本,不要觉得自己能扛得住就不注意休息。”
“知道了,爷爷。”
陈佩兰从厨房端菜出来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围裙解开时布料摩擦的声响:“菜好了,排骨出锅了!小林,快来尝尝。”
“来了。”他站起身,把藤椅上的靠枕重新摆正,才转身出了里屋。
晚饭的菜摆了一桌。林天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已经炖得酥烂,糖醋汁收得恰到好处,酸甜的比例刚好,没有一味压过另一味。他嚼完咽下去,抬头说了一句:“跟以前一样好吃。”
“你就知道说好听的。”陈佩兰说,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收住,“你爸说你在西北那边忙,我一直在想,那边有没有人给你做饭。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
“基地有食堂,炊事班做的饭菜虽然简单,但味道还可以。日常饭菜变化不大,偶尔加个菜就算改善伙食,不过比打仗的时候强多了。”
“那还算有点保障。”陈佩兰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别光顾着说话,多吃菜。”
苏振国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吃饭。直到碗里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开口说了一句:“你在西北那边待了那么久,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先把基地的基础设施建完,设备安装到位之后,再逐步转入试运行阶段。目前来看,进度不会拖。”
“那就好。”苏振国没有再多问。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街巷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自行车铃声,又被风吹散在远处。屋里的灯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长又收拢,在墙上和地面上移动、交错、重叠,然后又分开。
“明天还忙吗?”陈佩兰问。
“明天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没事了。”
“那中午回来吃饭吧,我炖个汤。”
“好。”
陈佩兰听到他答应得干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收拾碗筷的动作也比刚才轻快了些。
“对了婉清前两天还打电话回来,问你在北京的情况。正好你今晚住这儿,明天打电话给她。”
“知道了。”
“你们年轻人有什么事就多说说,别老是靠别人传话。”
桌上收拾干净之后,林天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在堂屋里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堂屋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轮廓,投在身后的墙面上,随着他偶尔调整坐姿而微微改变角度,像一只没有被唤醒的影子,在等待新的指令。
夜风穿过门槛下方的缝隙,带来一丝凉意。
“明天中午回来吃饭。”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这句话为自己划定一个时间节点。
他站起来跟苏振国说了句“那我就先过去了”,转身出了堂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