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时五十分,鸭绿江南岸滩头阵地后方,防空阵地。
王承柱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份防空部署图,旁边架着一部步话机。
指挥所是用弹药箱和沙袋垒起来的,顶部盖着伪装网,四面漏风。江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地图边角啪啪作响。
步话机里传来各防空阵地的例行报告声,王承柱逐一听了,确认每个阵地都保持在位。他拿起话筒,按下通话键。
“各阵地注意,各阵地注意。我是王承柱。渡江还在进行,空军虽然有歼七在天上巡逻,但空战已经打了两轮了,对方不可能就此罢手。”
“不要以为有战斗机掩护就万事大吉,夜战条件下雷达分辨不出型号,谁也保不齐有漏网之鱼从哪个方向摸过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眼睛瞪大,耳朵竖起来,确保一架敌机都不放过去。”
“一号阵地明白。”“二号阵地明白。”“三号阵地明白。”步话机里依次传来回复。
王承柱把话筒放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炮兵第一师的防空团配属了高射炮和防空导弹,部署在滩头阵地后方和浮桥两侧,三层火力网覆盖了整个渡江区域。
从渡江开始到现在,空军已经在鸭绿江上空击落了八架敌机,高射炮阵地没有开过火,防空导弹也没有发射过。
但王承柱不敢松懈,他知道空军的拦截再密集,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堵住所有方向。
总有一些飞机会找到缝隙,从雷达盲区或者编队边缘溜进来。
“师长,空军那边打了几轮了,咱们一发炮弹还没打出去呢。”旁边的参谋搓着手说。
“没打出去是好事。空军在前面拦着,咱们在后面守着,各司其职。你盼着敌机过来干什么?”
“我不是盼着敌机来,我是着急。咱们炮一师从东北一路打到江南,哪一仗不是炮火开路?”
“现在渡江,坦克先过,步兵跟上,咱们的炮还在江北等着。装备上不来,心里没底。”
王承柱拿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抹了抹嘴。“急什么。坦克过完了才轮到我们,浮桥的承重有限,顺序不能乱。”
“你让坦克跟炮车挤在一起过桥,桥塌了你负责?”
“那倒也是。”参谋缩了缩脖子。
正说着,步话机里传来前沿观察哨的报告:“炮一师,我是前沿观察哨。东南方向发现微弱闪光,高度中低空,速度较慢,疑似敌机接近。方位两千三百,距离不明。请确认。”
王承柱一把抓起话筒:“各阵地注意,东南方向发现目标,方位两千三百,高度中低空,速度较慢。打开火控雷达,持续跟踪,不要开火。确认目标性质再说。”
“一号阵地报告,雷达已开机,目标跟踪稳定。速度较慢,高度中低空,航向西北,正在向我渡江区域靠近。距离约三十公里。”
“继续跟踪,等目标进入射程再定。”
王承柱盯着步话机上的信号,手指在弹药箱上轻轻叩着。距离从三十公里缩短到二十公里,再到十五公里。目标的速度很慢,高度也低,不是战斗机,更像是轰炸机或者运输机。如果是轰炸机,携带的炸弹可能对浮桥和滩头阵地造成严重威胁。如果是运输机,可能是对方在投放侦察人员或物资。
“一号阵地报告,目标进入射程。方位两千三百,距离十二公里,高度两千,速度较慢。请求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