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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退。他没有躲。他没有逃。
那些足以将初入元婴的修士瞬间湮灭的毁灭之力,全部轰在他的身上。他的血肉被烧焦,他的骨骼被震裂,他的神魂在雷光中剧烈震颤。
可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他的仙山法相彻底碎裂,碎星图完全消融。他的身体已经焦黑得看不清面容,衣甲尽数焚毁,只剩下一具泛着暗红光芒的焦炭。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可他还在撑。他不知道自己在靠什么撑。也许是那股不认命的倔强,也许是碎天军统帅的责任,也许是灵符剑种在丹田深处默默流转的那一缕暗金光泽。
第九道雷劫轰然落下。
那是最后一道,也是最粗、最猛、最狂暴的一道。紫金色的雷柱粗如百丈巨峰,携带着整片雷云中积蓄的全部力量,如同天穹崩塌一般砸向韩安信。
韩安信猛然仰头。
“我韩安信手握雄军百万,乃是赢襄亲封的碎天军统帅岂会怕你这个小小雷劫!”
他的双目在雷光中亮得刺目,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泽猛然暴涨。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朝着那道天雷迎了上去。
轰隆——!
紫金色的雷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巨大的冲击波从高空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德胜池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震得军营之中所有营帐齐齐塌陷,震得数万将士耳鸣目眩。
烟尘缓缓散开。
雷光渐渐消散。九天之上那翻涌了许久的漆黑雷云开始慢慢退去,露出一线微亮的晨光。
韩安信悬在半空。
他的浑身焦黑,衣甲尽数焚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残布挂在腰间。他的皮肤龟裂如旱地,裂口之中隐隐可见雷光流转,像是有一条条紫金色的小蛇在他的皮肉之下游走。他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整张脸被雷火灼得模糊一片。
可他的气息,陡然攀升。
元婴境的道基稳稳扎根,在雷劫的洗礼之下变得无比坚实。他的元婴在识海之中盘坐,周身的剑丝与虫纹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雷劫虽然几乎毁掉了他的肉身,可也让他的道基在毁灭中淬炼、在痛苦中升华。
他成功了。
韩安信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双手。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嘴唇裂开,露出底下渗血的牙龈。
他的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半空跌落,随即稳住了。
“这雷劫真不弱!”
“一日破两境真的好好谢谢冥殿啊!”
。。。。。。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
天武庙。
一座古朴的庙宇依山而建,庙中供奉着一尊无名的战神像,香火缭绕,钟声悠远。庙后有一片演武场,场中兵器架上插满了各式兵刃,刀枪剑戟,森然罗列。
岳鹏举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
他腰间的传讯灵宝忽然震颤。
那震颤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可岳鹏举的瞳孔猛然一缩。他低头取下灵宝,灵力灌入,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玉面之上。他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看到最后,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大师兄居然已经踏入元婴!”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有震惊,有赞叹,还有一丝极淡的、同门师兄弟之间特有的较劲。
他抬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中那些正在苦练的士卒,又看了一眼天边的晨光。然后他收回目光,将传讯灵宝收入袖中,手指轻轻叩了叩膝盖。
“看来等下我需要好好表演一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猎人听见了猎物靠近的脚步声。
飞鹤坡。
这是一处向阳的坡地,坡上青草萋萋,野花点缀其间。坡顶有一棵巨大的老松,松枝如盖,遮出大片阴凉。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热茶,茶香袅袅。
薛仁贵坐在石桌旁。
他看上去比岳鹏举年长几岁,面容儒雅,蓄着一缕短须,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衫,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将军。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正捏着一只茶盏慢慢品着。茶盏中映着他的面容,平静、温和,看不出一丝波澜。
传讯灵宝震颤时,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放下茶盏,取出灵宝,灵力灌入。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玉面上的文字,面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快的光芒。
“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冥殿怕是派出了仙人级的强者。既然能寻到韩安信,很快便会找上我们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