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脑海中翻涌着同一个念头——林宗主他在说什么?
把这些弟子逐出师门?
这些道剑宗弟子身负顶级传承、越级战斗如饮水、同阶战斗几乎无敌的逆天妖孽,就因为一场小小的冲突,要被尽数逐出师门?
这样的惩罚,未免太重了。
可偏偏林玄静站在那里,神情平静,语气从容,没有半点赌气的样子。
孔文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来之前准备了无数套说辞——质问道剑宗门规何在、问责宗主治下不严、论道剑宗纵容弟子跋扈无礼、提出‘象征性惩戒以慰众人心’……每一套他都反复推敲过措辞,确保既能打压道剑宗的气焰,又不至于把关系彻底闹僵。
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他算漏了林玄静会不按常理出牌。
他要轻罚,对方给重罚;他要象征性的惩戒,对方给灭顶之灾。
你逼他退一步,他直接退到悬崖边,然后回头问你——够不够?不够我还能再退。
这叫什么事?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把刀递到你手上,然后笑着问你:“砍不砍?”
可这把刀,谁敢接?
孔文正不敢,贺于海不敢,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敢。
因为谁都清楚,一旦林玄静真的逐出了那些弟子,道剑宗也不会元气大伤,可那些被逐出师门的天才们会恨谁?
恨林玄静?
不,他们会恨今日站在这里逼宫的人。
那些年轻弟子个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被这样一群人记恨上,孔家、万剑城、乃至整个中州归降势力,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更何况,消息传出去之后,外界会怎么想?!
中州的仙门家族一来就逼迫道剑宗不惜亲手毁掉自己的根基。。。。。。
到那时候,他们孔家和万剑城必定会被所有大秦帝国的仙门家族所针对。
孔文正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簇拥着他、附和他的修士们,正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留出一小片空荡荡的距离。他们开始怕了,怕被殃及池鱼,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贺于海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艰难地开口:“林宗主……此事……此事其实尚有转圜余地。弟子们年轻气盛,偶有冲突在所难免,逐出师门这等重罚,确实……确实太过了一些。”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艰难又狼狈。
林玄静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贺城主方才不是还说要公道么?本座想了许久,觉得最公道的法子,就是一视同仁,无论对错,一律逐出。这样既不会偏袒我门下弟子,也不会寒了诸位的心。怎么……贺城主觉得不妥?”
贺于海哑口无言。
他该说什么?说“不妥,你罚得太重了”?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方才那些“公道”的说辞都是虚张声势?可若说“妥”,林玄静下一句就能让那些弟子卷铺盖滚蛋,届时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孔文正与贺于海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进,不敢真的逼着道剑宗驱逐一众妖孽弟子,此事一旦闹大,彻底撕破脸皮,他们中州势力得不偿失;退,方才二人声势浩大此刻若是偃旗息鼓,只会沦为全场笑柄,颜面尽失。
孔文正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生硬。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玄静从始至终都清楚他们的来意,清楚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他故意装糊涂,故意让他们把话说到最满,然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所有人都接不住的选择。
这不是退让。
这是一巴掌,扇在所有人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他今日来错了地方,挑错了对手。
就在这两人僵持的刹那,两道身影,骤然从后方人群缓步踏出。
转瞬之间便压盖了孔文正、贺于海身上所有声势。
来人正是孔家孔知序!
与万剑城的前任城主易之行!
两人并行而出,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