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抚剑给众人斟酒,“那五十坛烧刀子,留给将士们值夜时用罢。这些,咱们今日暖暖身子。”
白瓷杯里酒液浅金,热气袅袅。魏老将军端起杯,嗅了嗅,眼中一亮:“好酒!”
仰头饮尽,咂咂嘴,“甜而不腻,暖而不燥。夫人有心了。”
众人举杯共饮。在这苦寒之地,一杯温热的甜酒入喉,确是从喉咙暖到胃里,连带着心也松快几分。
酒过一巡,望舒从怀中取出尹大学士的引荐信,双手奉上:“老将军,这是尹大学士的亲笔信。”
魏老将军接过,却不急着拆,只放在桌上,正色道:
“尹老头信里说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夫人放心,往后煜哥儿若真从军,我自会照应。”
他顿了顿,“只是边军调动频繁,他未必能分到我麾下。但无论在哪,有我一句话,总不会让他吃亏。”
望舒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将军。今日带他来,不求将军破例提拔,只盼混个脸熟。
往后他在军中若遇疑难,能有个请教的人,或许会有书信往来。”
这话说得委婉,却把意思表达得清楚,不指望特殊关照,只求一份香火情。
魏老将军闻言,哈哈大笑:“夫人啊夫人,你若真想找人教煜哥儿行军布阵——”
他抬手指向墨迁,“眼前这位才是真佛!我的军师子仁,当年在他跟前学了半年,也只算半个徒弟,还被嫌弃愚笨不堪教!”
满座皆静。
望舒手中酒杯一晃,酒液险些洒出。她缓缓转头,看向墨迁。
老先生正夹了片咸肉,慢条斯理地嚼着,仿佛没听见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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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咽下了,才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淡淡道:“魏老头,你少给我戴高帽。”
他看向煜哥儿,“这是我关门弟子,亲传的。子仁嘛,确实只学了半年,算半个学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往后煜小子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他给我养老,我教他本事。就这么简单。”
望舒心跳如擂鼓。
她想起墨迁住进府里这些日子,婆母的冷淡,自己的将信将疑,还有那些因他无功名而生的轻视,脸上顿时火烧火燎。
她霍然起身,退后一步,对着墨迁深深一揖:
“先生高义,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从前若有怠慢,还请先生海涵。煜哥儿……就拜托先生了。”
这一礼,真心实意。
墨迁受了她这一礼,才摆摆手:“夫人不必如此。我若在乎那些虚礼,也不会住进你府里。”
他眼中闪过笑意,“你待我真诚,我便待你真诚。简单。”
这时,子仁也举杯起身,对煜哥儿笑道:
“如此说来,我算是你半个师兄了。小师弟,来,敬你一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不过你这‘半师兄’可能不少,天南地北,三教九流,做什么的都有。师兄我嘛……好歹是你认识的第一个。”
煜哥儿忙起身举杯,与子仁碰了碰,一饮而尽。
少年眼中光彩熠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师兄”和师父深藏不露的背景给震住了,却也激起了无限好奇与斗志。
望舒重新坐下,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桌上这些人物,白苍苍却目光清澈的魏老将军,儒雅温文却曾是墨迁学生的子仁,还有那位看似寒酸却与云端人物皆有交情的墨先生……
忽然觉得,自己带着煜哥儿来这一趟,或许真是冥冥中的安排。
饭至半酣,魏老将军忽然放下酒杯,对望舒郑重抱拳:
“林夫人,今日这些棉衣、烈酒,解了魏某燃眉之急。
实不相瞒,入冬以来,营中已有十余人冻伤,三人没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