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迁招呼望舒坐下,自己拖了张条凳坐在对面。
“既已拜师,往后煜哥儿每日上午跟我读书,下午习武或做功课自便。逢五逢十休息一日,年节另算。”
望舒点头应下,又道:“先生既已收下煜哥儿,不如今日便随我们回府?院子已收拾妥当,一应器物俱全,总比这儿……”
“不急。”墨迁摆摆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夫人既来了,不如先瞧瞧我这暖棚?若觉着还行,咱们再谈搬家的事。”
望舒知他有意考校,含笑应允。
一行人来到院中暖棚前。
墨迁掀开草帘,里头暖意扑面,混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
棚顶以透光的油纸覆着,光线柔和;地下挖了尺余深,填了腐土、粪肥;四壁以土坯垒实,缝隙糊了泥巴。
虽是简陋,却处处透着巧思。
“这棚子成本多少?”望舒细看半晌,问道。
“若不计人力,物料约莫二两银子。”墨迁如数家珍,“竹架是从后山砍的,油纸是旧伞面拆洗拼凑,草帘是秋日攒的茅草。最贵的是这层棉絮——”
他指着棚顶夹层,“是从旧棉衣里拆出来的,保暖又透光。”
望舒蹲身细看那几畦青菜。
菠菜、小葱、芫荽,都长得水灵,叶片肥厚,与夏日田间所见无异。
“冬日种菜,最难的是保温与光照。”
墨迁在旁解说,“我试了几种法子,最后现不必全用玻璃——那东西贵,寻常人家用不起。
以油纸为顶,日间采光足够;夜间加盖草帘,再在棚内生个小炭盆,保持温度即可。”
他指了指棚角那个陶盆,里头炭灰尚温,“这一棚菜,从腊月到开春,能收三茬,够一家五口吃用。”
望舒心中震动。她来自现代,自然知道大棚种植的原理,可墨迁凭一己之力,用这般简陋材料达成如此效果,实是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这份心——不是为奇技淫巧,而是真真切切想让寻常百姓冬日也有菜吃。
“先生大才。”她由衷赞道,“此法若能推广,不知能惠及多少人家。”
墨迁却摇头:“还差得远。这棚子太小,只够自家吃用。
若要大规模种植,需解决通风、防病、轮作诸多问题。我正琢磨着改良……”
他说到兴起,从怀中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图表、数据。
望舒接过细看,越看越是心惊。这哪里是寻常文人笔记?
分明是严谨的试验记录——不同土壤配比、光照时长、温度变化对作物生长的影响,皆有条有理,数据详实。
“先生这些学问,从何而来?”她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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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迁嘿嘿一笑:“游历四方,所见所闻罢了。
在江南见过花农用暖房养兰,在蜀中见过药农搭棚育参,在北地见过牧民以皮毛保温……东拼西凑,再加自己琢磨。”
他眼中闪过追忆,“其实古人早有记载,《齐民要术》里便提过‘窖藏鲜菜’,只是未成系统。我不过拾人牙慧,稍加改进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望舒却知这其中耗费的心力。
没有数年实地观察、反复试验,绝难有此成果。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般人物,怎会是招摇撞骗之徒?
“先生,”她正色道,“府中已备好院落,虽不敢说奢华,却也清静敞亮。
书斋已收拾出来,您这些书籍、笔记,尽可安置。若还有什么需要,但请吩咐。”
墨迁这次未再推辞,只道:
“那我便叨扰了。
只是有言在先,我住可以,但每日得让我出门走走,去田里转转。若将我关在高墙深院里,我可受不住。”
“自然。”望舒笑道,“先生是煜哥儿的师父,不是府中门客,来去自由。”
当下便让随行人手帮忙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