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悦自觉中肯道:“姑母放心,陶氏这人能处,寡妇门前是非多,那是外人对她的成见,毕竟生得太美,又无男人可依,稍微有点权势的男人,都能欺上一欺,她若不想想辙,动动心眼子,又哪来的活路。”
长公主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即便她贵为皇女,不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刻。
“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真是彦辰外头的妾生的?”长公主多少不信,她从不怀疑自己儿子的品德,就不是在外豢养妾室还偷生子嗣的人。
这叫和悦如何回呢。
直接挑明了,长公主未必能接受,且如今朝堂之上,立弟弟为储君的呼声太高,长公主多半也要顺势而为,这时再来个前太子遗孤,估计又得多生事端了。
最终,和悦只能含混道:“那孩子确有几分肖似表哥,且表哥已经认下,那这孩子就是表哥的,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长公主沉默下来,心叹,没想到,她尚未白发,却已是有孙儿的人了。
千里之外的浦县,陆钰正拿着武师为他特制的小弓练箭,可连发了好几支,却只有一支射中靶心,颇为泄气,一把将银弓丢到地上,负气道:“此弓可恶,欺负人。”
娘亲一来,他就射不中了,先前都还好好的。
陶枝把弓捡起,掂了掂,有点沉。
五岁的小儿,能持弓把箭射出去,就已不错。
陶枝把弓交给一旁的侍从,带着孩子先回凉亭歇息,剥了个橘喂给孩子,待他吃完,又拿帕子给孩子擦拭小嘴和小手,待孩子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才鼓励道:“要不要再去试试,不试也没关系,你今日已经射了不少箭,再练下去,人困胳膊酸,失了准头,也情有可原。”
小儿点点头,又摇头,仍不甘心,又往靶场奔去。
这一回,许是休整过后,精神足了,十射,有五射中了靶心,比较之前,有进步,人也开心多了。
小儿将弓扔给侍从,跑到陶枝身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娘亲,下回,我将射中更多。”
陶枝笑着道:“那我就等着看了。”
小桥这边的树下,魏祯叫住见到他就抬脚转道的赵科,问:“这二人当真不是亲母子?”
为何母子相拥的画面,瞧着怪温馨的。
赵科坚定否决:“三公子您便是问一万遍,他们也不是啊,这孩子生母走得早,夫人帮着养了几年,又带孩子找到了大人,也是难得的缘分,但这孩子跟夫人确实没血缘上的关系。不过,公子切莫在孩子那多言,毕竟这孩子已经将夫人当做亲母了,听不得那些话。”
为着大人的清誉,他们之前说了不少,但大人和陶枝成亲后,他们也不再提了,在孩子的心目中,陶枝依然是他的娘亲,谁也取代不了。
魏祯瞪了赵科一眼:“我看着像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在赵科回复之前,男人又道:“你们大人才是。”
铁石心肠,却又好命,得此佳人,还后继有人了,被贬乡野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吃香喝辣,快活来哉。
魏祯不痛快了,便想找陆盛昀的不痛快。
恰好,陆盛昀也不大痛快,他们去到练功房,酣畅淋漓地比试了一场。
几个回合下来,魏祯扶着腰退到一边:“你是吃了什么,使不完的劲,夜夜当新郎都不够耗的。”
这话一出,陆盛昀听了更不痛快。
要真是这样,倒好了。
一个女子,比男人还要忙碌,要见客,要开铺子,要陪孩子,入了夜,不等他回,自己就先歇下了,且睡得又沉,香甜极了,他竟不忍心把人叫醒。
正值身强力壮之年,一身的力气,光靠白日那些事,如何能发泄完全。
陆盛昀眼底一沉,朝魏祯招了招手,示意再来几回。
魏祯脸色一白,哪里愿意,忙转移话题:“与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如何。”
陆盛昀想也不想:“不妥。”
魏祯脸色又是一变,讥笑陆盛昀假仁义:“你去看看那些世家大族,有几个没私下养部曲的,又不是大规模,养个几千人,护我自己周全,不然哪天被我那两个庶兄暗杀了,你还得帮我报仇,多费事儿。”
“不会,若我记得,去你坟上点个香送壶酒倒是可以。”陆盛昀冷冷道。
魏祯咬牙:“咱俩再怎么说也是过命的情谊,你就这么对我?”
陆盛昀面不改色:“要你命的不是我。”
短短几个字,又让魏祯瞬间泄了气,桃花眼里尽是失意,也不管仪态,一屁股就地坐下,勾唇自嘲道:“也是,还轮不到你。”
他这王世子,也就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腹背受敌。
父不慈,兄不义,家不似家,孤枕难安。
“你也不必再查了,放暗箭的兴许就是我那两位庶兄派来的人,有可能误伤,也有可能借刀杀人,就看你如何想了,当然,你也好不到哪去,不想你好过的人也不少。”
那时年少,他们一个冷,一个狂,在京中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陆盛昀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此间吃不上饭的人多了,再往南,偏西的方向,正值水患,流离失所的百姓将会增加,如何把握住,看你自己了。”
魏祯双目再度亮起,重新焕发神采。
他母亲给他留了不少财产,他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人。
夜间,陆盛昀回到内院,入了屋,却见女子坐在桌边,拿着账本在看,倒是意外。
陶枝回头,见到男人,立马站起,快步迎了过去,手里仍未放下本子,似乎颇有兴致,主动问道:“大人想不想谈成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不想二字快要出口,又被陆盛昀生生打住,最后说的却是:“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