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寻思着,明鸢便听到陶枝不慌不忙道:“即便大人暂时式微,被拘在乡野,可浅滩如何困得住蛟龙,终有起复的一日。”
明鸢不禁看了陶枝许久。
夫人该不会知道了什么吧。她哪句话说漏了,不应该啊。
午时,菜市口,陆盛昀着官服,玉树临风,又威压十足,坐于台上,亲自监斩。
在狱中受尽折磨,又被老百姓砸了个浑身恶臭,张勐已是气息奄奄,被刽子手强行摁在刑架上,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凄厉大喊:“陆盛昀,杀了我,你也好不了,上面不会放过你的。”
陆盛昀面无表情,持了令牌,随手一扔,轻飘飘一个字。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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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意外
刀起刀落,不过一瞬间的事。
百姓欢呼雀跃,仿佛过节那般开心。
陶枝落下了帘子,李萍一旁拿手抹泪:“还以为等不到了,终于,老天还是开眼了,也不对,是大人清明刚正,给了我们一个公道。”
车里车外两重天,明鸢看着李萍哭,颇受感染,一抹轻愁笼上心头,但又极力宽慰道:“有大人在,往后就好过了,我们都要开心点。”
陶枝拿出帕子给李萍抹泪:“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哭。”
越是这样,李萍越绷不住:“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你啊,这些年,你太苦了。”
“都过去了。”只有陶枝自己知道,说出这四个字,有多难。
明鸢看不下去,插科打诨,哈哈笑着道:“苦尽甘来,长长久久,岂不更美。”
马车停在路边,久了打眼,陶枝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跟男人碰到,便隔着帘子对车夫道,回去吧。
车夫应下,正要扬绳,忽而飕地一声,耳畔似有疾风掠过,擦过侧脸划破皮肤,尚未来得及反应,又是几下,车夫啊的一声,身子歪道,落了下去。
明鸢听到声音,忙掀开帘子查看,然而才撩开了帘子一角,就被身旁的陶枝拉了回去。
陶枝死死摁住明鸢,再把李萍拽着,三人齐齐伏倒。
下一刻,更多的冷箭射了进来。
明鸢放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才喊起,受到惊吓的大马嘶地一声长啸,铁蹄一蹬,竟然自己跑了起来。
外头有人惊呼,但无一人敢上来拦,唯恐阻拦不成,枉送性命。
车内三人被狂奔的马车颠得东倒西歪,连坐起都难,陶枝伏在地板上,提起了嗓子对二人道跳车。
马疯起来,是不顾人死活的。
跳,如何跳啊,明鸢摇摇晃晃地,连坐起身都难。
李萍更没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吓得魂都没了,又如何敢跳。
这么跳下去,不死,也得断胳膊少腿的。
陶枝试着拽住二人,狠狠心,忽而,又是一声急促的嘶鸣,狂奔的马车减慢了速度,猝然停了下来。
这一猝停,车内又是一阵颠簸,陶枝身子猛地一晃,磕到座板上,头上绑发的布巾散落,一头青丝也落了下来。
李萍扒着车窗,磕得没那么狠,车停了,她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转过身子就要扶起陶枝。
明鸢也是晕乎乎地,仍不忘唤着夫人。
“哪家的夫人如此可怜,出个门,都要遭这般罪。”带着调侃的男人声音自外头响起,漫不经心地,慵慵倦倦。
明鸢听这声儿,莫名耳熟,心神更是一颤。
但愿她听错了,才送走了一尊佛,可别再来了。
然而,人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帘子被挑开,男人半蹲着身子,立于车座上,一手勒住了缰绳,一手还有空掀帘,半个身子转了过来,以一种极其怪异扭曲的姿势笑看着车里的人。
半眯的桃花眼,唇边一抹浅笑,让人眼前一亮。
李萍只觉眼前更晕了,好俊俏的郎君,白皮儿,多情眼,眉目如画,比大人也不差多少了。
男人一亮相,明鸢心也死了,磕磕巴巴道:“三,三公子。”
陈留王世子,家中行三,曾入京为质,和陆盛昀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天生的一对冤家。
原来是旧识,陶枝看向明鸢,暗忖这位公子又是何身份,为何出现得这般凑巧,往马车射暗箭的又是何人。
脱离了危险,理智恢复,陶枝想的也更多了。
却不知,男人一眼扫过车内,便将目光迅速锁定在了一头乌发披散,稍稍凌乱,却更显一种天真纯粹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