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斤……”湘云咋舌,“得多少人才能搬动?”
“十六个壮汉,还得用骡马拉。”
周奎说着,脸上露出自豪之色,“这是上月新铸的,比旧式火炮轻了二百斤,射程却远了半里。都是侯爷设计的图纸!”
众人看向曾秦。
曾秦负手走在前面,并未回头,只道“我只是提了个想法,真正做出实物的是周守备和匠作坊的师傅们。”
周奎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
黛玉听着,心中暗自感慨。
这人总是这样——分明是他一手推动的大事,却从不居功,总把功劳分给底下人。
难怪神机营上下对他死心塌地。
前方豁然开朗,便是靶场。
那是一片开阔的土坪,足有数百丈见方。
尽头立着几排稻草扎成的靶子,足有两人高,厚实得像堵矮墙。
两侧搭着木架棚,棚下摆着长凳、水缸、药箱等杂物。
十几个军士正在靶场中央忙碌,有的在调试火铳支架,有的在丈量距离。
他们都穿着簇新的靛蓝短褐,腰间系着牛皮革带,精神抖擞,与京城守军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大不相同。
“侯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军士们齐齐立正,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湘云看得眼睛亮,悄悄对宝钗道“宝姐姐,你看他们多精神!”
宝钗点头,心中也暗自讶异。
她见过京营的兵——懒散、油滑、畏缩不前。
可眼前这些军士,站如松,目如炬,眉宇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这哪里是三个月前刚招募的百姓?
分明已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周奎取来两杆新铳,呈给曾秦。
众人这才看清“连珠铳”的模样。
与寻常火铳不同,这铳的铳管略长,尾部装着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匣上钻着五个小孔,不知作何用途。
铳身漆成玄色,铳口泛着幽冷的寒光,整杆铳比寻常火铳重了不止一倍。
曾秦接过一杆,掂了掂分量,又凑近细看那铁匣。
“这里头是……”他指着匣侧一处活扣。
周奎凑上来“回侯爷,这是装弹匣的卡榫。一匣五弹,打完一匣,扳动此处,新弹匣便自动上膛。”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卡进铳尾,“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湘云忍不住开口“我能看看吗?”
周奎看向曾秦。
曾秦点头“让她看。”
周奎便将空铳双手奉上。
湘云接过,入手一沉,险些没拿住。
她忙双手托稳,翻来覆去地看,像只好奇的猫。
“这里头五颗弹子,是怎么连着的?”她问。
周奎耐心解释“回夫人,这里头的机关,是匠作坊陈师傅琢磨出来的。
弹子装在匣里,一之后,火药燃气推动机括,下一便自动进入铳膛。只要扣住扳机不放,便能连五弹。”
湘云听不太懂,但大受震撼,啧啧称奇。
她将铳递还给周奎,退到宝钗身边,小声道“宝姐姐,你听懂了吗?”
宝钗摇头,微笑道“只懂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