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回答得干脆,“守城那日,我亲手射杀三百二十七人。近身搏杀,也有四十六人。”
他说出一个数字,史湘云心头一震。
三百二十七……四十六……
这些不是戏文里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命。
“怕了?”曾秦侧头看她。
史湘云摇摇头,眼神却有些恍惚“不是怕……就是……就是觉得,原来打仗真的会死人,不是戏台上演的那么好看。”
“戏台上死了能活过来,战场上不能。”
曾秦语气平淡,“所以你二叔三叔让你嫁给我,未必是好事。武将之家,今日风光,明日可能就马革裹尸。”
史湘云猛地抬头“我不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公若是……若是真有那一天,我……我给你守节!”
她说得急,脸颊涨红,眼中却闪着倔强的光。
曾秦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傻话。我若真死了,你还年轻,该改嫁改嫁,该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守节做什么?枯守一辈子,对得起谁?”
这话说得豁达,却让史湘云鼻子一酸。
她想起父母早逝,想起寄人篱下的日子,想起那些看似热闹实则孤寂的岁月……
直到嫁给他,才有了真正的家,真正的依靠。
“我不要。”她咬着唇,声音哽咽,“我就要跟着相公,相公去哪我去哪。”
曾秦不再说话,只是策马前行。
————
西山大营辕门外,旌旗猎猎。
守门的士兵远远看见两骑驰来,待看清马上之人,慌忙挺直腰杆,抱拳行礼“侯爷!”
曾秦勒马,微微颔“开门。”
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宽阔的校场和整齐的营房。
此时正是晨操时分,校场上杀声震天,数千士兵正在操练——长枪如林,刀光似雪,步伐整齐划一,踏起滚滚烟尘。
史湘云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不禁屏住呼吸。
军营的气象与侯府、与史府都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花香鸟语,只有肃杀,只有铁血。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还有隐隐的火药味。
曾秦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对史湘云道“跟着我,别乱走。”
史湘云连忙下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沿途遇到的军官士兵,无不肃立行礼,眼中充满敬畏。
那种敬畏不是对权贵的谄媚,而是对强者的由衷敬佩——曾秦守城的神箭,整顿京营的雷霆手段,早已在军中传为神话。
“侯爷!”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大步走来,抱拳道,“神机营今日试射新炮,正要请您检视!”
曾秦点头“李参将,前面带路。”
李参将目光瞟向史湘云,欲言又止。
“这是我内眷,带来见识见识。”曾秦淡淡道,“无妨。”
李参将这才放心,引着两人往营区深处走去。
穿过几排营房,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用木栅围出的特殊区域,占地数十亩。
里头矗立着几十架奇形怪状的器械有的像巨大的床弩,有的像放大的火铳,还有的像铁铸的怪兽,张着黑洞洞的“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场中央那三尊巨炮——炮身长近一丈,需两人合抱,通体黝黑,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炮口粗如海碗,炮身铸有龙纹,尾部有复杂的机括。
“这就是新制的‘轰天雷’炮。”
李参将指着巨炮,声音透着自豪,“重两千三百斤,射程三里,一炮能轰塌土墙!”
史湘云仰头望着那庞然大物,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这就是火器……这就是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利器……
曾秦走到炮前,伸手抚过冰冷的炮身,仔细检查每一处接缝、每一个铆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金属上轻轻叩击,听声音判断铸造质量。
“炮膛内壁可打磨光滑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