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黛玉流泪的脸,看着她的挣扎与茫然,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他爱了她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可曾秦出现了,不过几个月,就搅乱了一切。
如今曾秦封侯开府,风光无限。而他贾宝玉,还是个靠着家族荫蔽、整日在女儿堆里厮混的“宝二爷”。
拿什么比?
凭什么争?
“我走了。”
宝玉哑着嗓子说,转身,踉跄地走出潇湘馆。
背影在春日阳光下,萧索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黛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眼泪无声流淌。
紫鹃上前,轻轻抱住她“姑娘,别哭了……宝二爷他……也是一时情急……”
黛玉摇头,只是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宝玉的痛苦?
哭自己的无奈?
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还是哭心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悸动?
曾秦搬走了。
那个像一道光劈开她沉寂世界的男子,如今有了自己的侯府,自己的天地。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此不只是身份、地位,还有实实在在的、小半个京城的距离。
窗外的竹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潇湘馆里一片清冷。
黛玉擦干眼泪,重新坐回窗下,拿起绣绷。
针线在手中,可心,却飘向了朱雀大街的方向。
那里有座侯府,府中有个男子,曾在她心上烫下一个细微的、却再也无法忽视的缺口。
如今那缺口还在,隐隐作痛。
而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在这深宅大院里,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命。
从出生就注定的,孤寂而无奈的命。
————
忠勇侯府,望云楼三层。
曾秦凭栏而立,望着京城万家灯火。
夜色中的京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平原上。
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钟鼓楼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里视野极好,几乎能俯瞰半个京城。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相公,夜深了,该歇息了。”是香菱的声音。
曾秦回头,见香菱披着件藕荷色斗篷,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光映着她温婉的眉眼。
“你怎么上来了?”他温声问。
“见相公许久未回房,有些担心。”
香菱走近,将斗篷披在他肩上,“楼高风大,相公伤还没好,仔细着凉。”
曾秦握住她的手“陪我站一会儿。”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夜色中的京城。
“相公在想什么?”香菱轻声问。
“在想……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