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也跟着说笑,说起南边的风物,引得众人津津有味地听。
连素来安静的黛玉,也偶尔插几句话,眼中带着笑意。
只有探春,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香菱间那支流光溢彩的金簪,看着晴雯腕上那对赤金绞丝镯,看着莺儿头上那对梅花簪……心里那点不甘,像藤蔓一样疯长。
为什么她们可以?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宴至半酣,香菱起身敬酒。
她端着银鎏金酒杯,走到贾母派来的鸳鸯面前,先福了一礼“鸳鸯姐姐代老太太来,是给我们听雨轩脸面。这杯酒,我先敬老太太福寿安康。”
说罢,一饮而尽。
姿态从容,言辞得体。
鸳鸯忙起身还礼“香菱夫人客气了。老太太虽没来,心里却记挂着呢。这青玉如意,就是老太太特意挑的,说配听雨轩的气派。”
香菱又敬王夫人、邢夫人,再敬李纨、王熙凤……一圈下来,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众人都看在眼里。
从前的香菱,说话都细声细气,见人就躲。
如今却这般落落大方,真真是脱胎换骨了。
“香菱妹妹真是变了个人。”
李纨感叹,“从前在宝姑娘那儿,还是个腼腆丫头呢。”
薛宝钗微微一笑“是她自己有造化,跟了曾举人这样的主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席间静了一瞬。
是啊,跟了曾秦,才有了今天的香菱。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着接话“可不是么!曾兄弟不仅自己有本事,还会调教人。
你们看看晴雯——从前在宝玉屋里,就是个爆炭脾气;如今管着绣坊,说话办事,有模有样的!”
晴雯正在布菜,闻言脸微红,福身道“二奶奶过奖了,都是相公教导得好。”
她今日穿了那身藕荷色杭绸褙子,间簪着红珊瑚耳坠,腕上赤金绞丝镯。
通身气度,哪还有半点从前丫鬟的影子?
倒像个正经人家的少奶奶。
她想起在怡红院时,虽然得宠,可终究是个丫鬟。
如今……如今却成了曾秦的姨娘,管着铺子,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饰。
宴席进行到尾声,丫鬟们端上点心。
枣泥山药糕做得小巧玲珑,藕粉桂花糖糕晶莹剔透,梅花酥层层叠叠如真花一般……每一样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吃。
“这点心做得真巧。”
秦可卿轻声赞叹,“比我们府里厨子做的还精细。”
香菱温声道“蓉大奶奶若喜欢,回头我让厨房包些,您带回去尝尝。”
秦可卿抬眼看向她。
这个曾经怯懦温顺的女子,如今眼中满是自信从容的光彩。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天香楼,曾秦说要带她走时,自己那惶恐拒绝的模样……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宴席终了,香菱又命丫鬟们奉上伴手礼。
“这怎么好意思……”王夫人推辞道。
“太太收着吧。”
香菱含笑,“不过是晴雯铺子里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太太不嫌弃就好。”
王夫人这才收下,心里却明白——这“小玩意儿”,每样怕是都得几十两。
众人陆续告辞。
香菱带着晴雯、麝月等人,一直送到院门口。
“今儿真是叨扰了。”王熙凤拉着香菱的手,“往后常来我们那儿坐坐。”
“一定。”香菱含笑应道。
目送众人远去,她才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