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先撕破脸,那后续的应对,也不必再留余地。
短短一瞬,诸多念头闪过。
曾秦脸上已恢复温和,他走下台阶,伸手虚扶了一下晴雯。
“晴雯姑娘快请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外头冷,先进屋说话。”
晴雯浑身一颤,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没有嘲讽,没有质疑,没有趁机提任何条件。
就这么……答应了?
泪水瞬间又模糊了视线。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谢……谢谢举人……”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曾秦示意婆子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对闻声出来的麝月道“带晴雯姑娘去西厢房安顿,把炭火生旺,找身厚实衣裳给她换上。再让厨房熬碗姜汤。”
“是。”
麝月应下,上前轻轻扶住晴雯的手臂,温声道,“晴雯姐姐,跟我来。”
晴雯任由麝月扶着,踉跄着走向西厢房。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曾秦还站在廊下,青衫被灯笼的光晕镀上一层暖色。
他朝她微微颔,眼神平静温和。
那一刻,晴雯漂泊无依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尽管这个港湾,或许也并非风平浪静。
但她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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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
晴雯走后,暖阁里一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宝玉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棉帘,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
秋纹已经止了泪,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斗篷,动作缓慢,眼神空洞。
碧痕等人也各做各事,却都轻手轻脚,不敢出一点声音。
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可每个人都觉得冷。
“二爷,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秋纹终于收拾停当,走到宝玉身边,声音沙哑。
宝玉没动,也没说话。
他的怒火,在晴雯决绝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不安和……空洞。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晴雯那倔强含泪的眼睛,那一声“我滚”,还有临走前那个平静到可怕的磕头……
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不!他没有错!
是晴雯先背叛他的信任!
是她跟曾秦不清不楚!
可……万一真的冤枉了她呢?
曾秦那个人,惯会做戏。
薛宝琴不就信了他的鬼话?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