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诚恳,不像是随口奉承。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偷偷抬眼去看曾秦。
他正含笑望着她们,眼神清澈温和,却又深邃得像夜空,让人看不透,却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书房里又静下来。
阳光移动,落在琴案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水仙的香气,茶香,还有少女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混在一起,氤氲成一种暧昧的暖意。
李琦觉得脸上烫得厉害,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寂静,却喉咙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玟也有些不自在,手指抠着琴谱的边角,眼睛东瞟西看,就是不敢再看曾秦。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麝月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相公,厨房新做了些点心,让姑娘们尝尝。”
她将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四样细点玫瑰酥、枣泥山药糕、藕粉桂花糖糕,还有一样新做的——梅花形状的豆沙酥,酥皮层层叠叠,中心点着一点胭脂红,精致可爱。
“呀!这个好看!”李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李琦也松了口气,借着看点心,掩饰脸上的红晕。
曾秦示意麝月退下,亲自执筷为两人布点“这是小厨房新试的梅花酥,两位姑娘尝尝。”
李玟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酥皮入口即化,豆沙馅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好吃!”她眼睛弯成月牙,“比我们府里做的还好!”
李琦也尝了一块,点头“酥皮做得极好,火候恰到好处。”
曾秦自己也拈起一块,却并不吃,只拿在手里把玩“做点心如弹琴,火候差一分,味道便不同。这梅花酥,要酥而不碎,甜而不腻,香而不俗——难就难在这个分寸。”
他抬眼看向李琦“就如大姑娘方才弹琴,力道多一分则重,少一分则轻。这个分寸,最是磨人。”
李琦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
他……他怎么又说到弹琴了?还特意提到她……
她勉强镇定,低声道“举人说得是。凡事过犹不及,分寸最难把握。”
“所以人生在世,难得‘恰好’二字。”
曾秦将梅花酥放回碟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譬如这冬日赏梅。太早,花未开;太晚,花已谢。须得恰逢其时,方得见最美景致。”
他顿了顿,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流转,声音更温和了些“譬如今日,两位姑娘来访,阳光正好,茶香正浓,琴韵未散——这便是‘恰好’。”
这话已近乎调情了。
李琦的手一颤,差点打翻茶盏。
她慌忙扶住,指尖却仍抖得厉害。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们来得正好,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李玟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脸更红了,却忍不住偷偷笑了。
她年纪小,对男女之情懵懂,但被这样优秀的男子夸赞,心里总是欢喜的。
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炭火噼啪,茶香袅袅,琴案上的古琴静静躺着,弦上仿佛还留着余韵。
曾秦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园子里的梅花“听说栊翠庵的梅花开得最好,妙玉师父还收梅花上的雪水煮茶。两位姑娘可去过?”
李琦定了定神,答道“前日随家姐去过一次。妙玉师父确实风雅,用旧年藏的雪水沏茶,茶香清冽无比。”
“可惜妙玉师父性子孤高,等闲人喝不到她的茶。”
李玟嘟囔道,“我们去时,也只得了寻常泉水泡的茶。”
曾秦笑了“高人自有高人的脾气。不过品茶在心,不在水。心中有山水,白水亦甘醇。”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李琦。
李琦只觉得那目光像带着温度,扫过哪里,哪里就微微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