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qdbq最近好忙好忙…!)素姐姐视角晚上十点。我躲在酒店的厕所里,借着洗簌的机会,总算可以看一眼手机。两天过去,没什么人给我发消息。随手刷过几个帖子,左手条件反射般的滑入衣兜,想从里面摸出一根烟来,却只摸了个空。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学校。我现在应该是对妈妈言听计从的乖女儿才是。烦躁感让我粗暴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不得不承认,我好像有些对烟上瘾了。才不过几天没有碰,欲望却像蚂蚁一样,沿着神经的脉络一点点啃噬我。尤其是在备赛时的高强度练习后,身体本就疲惫到了极点,急需要一些放松的手段,才能让我安然入睡。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abe发来的语音请求。我看了一眼,直接挂掉,顺手把她也拉进黑名单。我和她其实没有什么过节,可我猜得到,这通电话应该不是她本人想打给我的。是aggie。自从我主动提出分手后,她就没有停止过纠缠。她似乎从一开始没有料到我会真的离开她。最初可能还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不耐烦的让我不要再冷暴力她,让我快点接下她给的台阶。后来她终于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于是她开始试图挽回我。还是那些老套的办法,送花,送礼物,来琴房找我。有时候我一抬头,就会发现她站在门口,抱着一束花,摆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她甚至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离开。她也不会去刻意的想去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的真心交给我。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一场游戏。她根本没兴趣去真的爱我。她把我当成一件足够漂亮的东西,值得她带到人群里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亲吻我,证明她的魅力;毫不避讳的,把我的身体、我的软弱,甚至我的尊严,都当成可以随意取用的东西。而我曾经以为她会是那个救命的稻草;会是那个交会我什么是爱的人。我厌倦了那段不断欺骗自己的日子。也许她没有骗我。真正骗了我这么久的人,是我自己。浴室里没有开换气扇,密集的水蒸气很快模糊了镜子,闷热的空气压在胸口,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我草草擦干身体,披上浴袍,推门走了出去。妈妈坐在床上,捧着几张纸,皱着眉头研究着比赛的细节。瑞士的酒店很贵,房间小小的,只够放下一张床。我拉开被子,在妈妈身边躺好。许念初看到我的动作,沉默的把灯调到最暗,然后继续弯下腰,收拾东西。我看着她的背影。她小心地把我明天要穿的礼服挂好,避免可能出现的褶皱;又把皮鞋擦干净后摆在旁边,一尘不染的鞋面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我看着她的背影,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可我只能压下想要抱着她的冲动,缩进被子里。脸颊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像是一个无法消散的烙印,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让我甚至险些站不稳身体。生理性的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恍惚之间,许念初将我护在身后。即使厚重的乐谱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她依然紧紧抱着我。妈妈红着眼,面目狰狞的朝我怒吼。我其实能理解母亲的急躁。我知道,我刚刚演奏的很糟糕,我听的出来的。我拥有的,一直以来都超越常人的天赋和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乐感,好像正在一点一点从指尖流逝;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还能够按照要求拉琴的躯壳。我不知道我在为了什么比赛,我不知道我之前都是为了什么在比赛。我因为拿了第一名而开心,可是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意义。我拼命想控制自己的手指,可它们根本不听话。疼痛从骨缝中挤出来,和我争抢着控制权。我最引以为傲的技术,那个曾经被我练习过无数遍、也为我赢得过无数掌声的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随想曲》,如今却…无比的生硬。节奏没有错,音准也没有错;可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呼吸,没有情绪的;凭借着肌肉记忆,指尖机械地在琴弦之间来回跳动,像一台已经运行到极限,却还不肯停下来的机器。控制不住。眼泪控制不住,手指控制不住,身体里的疼痛也控制不住。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我该怎么办?明天呢?我会不会第一轮就被淘汰?如果真的被淘汰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回家以后呢?我会经历什么?我不敢继续想。刚刚许念初去洗澡的时候,一路上沉默的妈妈突然在我面前下,我看见大颗的眼泪从她带着皱纹的眼角滑落,白发已经爬上她的鬓角。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她说,我都是为了你好…孩子,妈妈太心急了。她说,妈妈求你了,你就原谅我吧,你忘记这件事好不好?不要被我影响,明天好好发挥,表现出最好的自己。最好的自己…自己…最好的……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让妈妈失望了。我快步穿过后台狭长的走廊,手心里紧紧攥着几颗药片。墙上的显示屏正播放着舞台上的实时画面,我前面的选手正在演奏,琴声隔着后台厚重的门传过来,断断续续地落进耳朵里。距离我上场,还有二十分钟。就在刚刚,我结束了赛前采访,也完成了最后一次和钢琴伴奏的排练,然后找了一个去洗手间的借口,独自离开了后台。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我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两片黄色的小药丸。这是之前我状态很差的时候,olivia帮我弄来的药。她告诉我,这是她父亲一直在服用的、用来治疗焦虑的药物。他的药盒里本来就装着各种各样的药,少一两片似乎也不会有人发现。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甚至没有去看过医生,我根本不敢。其实学校里就有心理辅导,可我不敢走进那个房间,更不敢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是未成年,如果被诊断出来什么,学校有通知家长的义务。而如果这些话有任何一句传到妈妈耳朵里,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拾。她曾经在不经意间和我谈起过抑郁症和焦虑症,那些话我一直记得。她对那些人嗤之以鼻,认为所谓的心理疾病不过是弱者逃避现实的借口,是不愿意吃苦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我不敢想,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在变成她口中那种“人”,她会怎么做。我只能自我治疗。好在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异常;因为我一直按照药盒上的说明服用,从来没有想过要多吃。除了今天。可应该也没关系吧;偶尔一次而已。只要它能够让我安静下来,让我的神经平静下来,让身体终于重新归我自己控制……那就够了。一日又一日的旧伤复发,各种不停的治疗,夜里疼得辗转反侧,却没有人真正把这些放在心上;甚至还要被怀疑,被认为是在找借口偷懒。只有我自己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痛楚。我低下头,我没有带水,那样太容易被人发现。只能拧开水龙头,匆匆喝了几口冰凉的自来水,将药片咽了下去。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近乎虔诚地祈祷。让我的情绪平静下来。让疼痛暂时离开。让我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让我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手。我用纸巾擦掉嘴角残留的水迹,又重新补了一遍口红。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致又明媚。我没有再继续想。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外叫我的名字。我重新拿起小提琴,跟着她穿过后台,走向舞台。那一瞬间,我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刺眼的舞台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观众席却沉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像一堵望不到尽头的墙。明明那里坐着数百上千的人,我却几乎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可我又能听见他们的呼吸。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他们都在看着我。他们都在等着我。还有直播镜头。我知道此刻有更多的人正在屏幕的另一端听着我的声音,等待着判断我究竟够不够资格站在这里。我缓缓沉下呼吸,将小提琴架到肩上。手指落在熟悉的位置。弓毛轻轻搭上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