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够了吗?”
周承突然停手,横刀放在案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承站起身,手指点着那名最先抱怨的千总。
“你以为老子想救那个吸血的阎王?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五营在吃肉,咱们在吃糠?”
他走到那千总面前,压低嗓音,一字一顿
“全州城已经是个死局。金蟾钱庄被烧,几千万两白银不翼而飞,四面城门焊死,几大军营为了几千斤米正在互相残杀!”
周承目光扫过全场。
“这等泼天大祸,朝廷的钦差已经在路上了。等大军一到,谁来顶这个掉脑袋的雷?”
将领们面面相觑,背脊隐隐寒。
“赵德芳不能死!”
周承咬牙切齿地拍在柱子上。
“他只要活着,这全州乱局就是他州牧的失职,他赵德芳就是朝廷泄愤的肉盾!他要是今晚被土匪剁了,朝廷的刀,就要落到咱们这群领兵的统领头上,诛九族!”
帐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不仅不能让他死。”周承猛地拔出案上的横刀,刀光一闪,“咱们还得去救他!当着那一千个吃白饭的五营亲卫的面,用咱们弟兄的命,把赵德芳从土匪刀底下刨出来!”
“我要把这份血淋淋的忠心,狠狠地糊在赵德芳的脸上!让他无话可说!”
周承眼神狠戾如狼。
“他不是有粮吗?救了驾,老子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把粮仓打开让咱们吃个饱,老子就亲自帮土匪开门!”
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彻底点燃了这群饿狼心中的欲火。
“干了!”千总拔出横刀,用刀背狠狠砸着胸甲,“拿命换粮!逼赵扒皮开仓!”
“全军披甲!去州牧府!”
……
州牧府门前。
一万八千名土匪和商会私兵,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长街。
雪花落在刀刃上,瞬间化作水珠。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那两扇虚掩的朱红色大门。
大门两侧的红灯笼,在风中出“吱呀吱呀”的竹篾摩擦声,像是在给死人招魂。
太安静了。
这可是全州城的权力中心,赵德芳的一千死士应该就驻扎在院墙内。可此刻,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大当家的,这……这不对劲啊。”
金钱寨的三疯子咽了口唾沫,刚才在城门洞里的嚣张气焰,被这股诡异的死寂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手里的朴刀往后缩了缩。
“赵扒皮这老狐狸,是不是在墙头上架了八牛弩等着咱们呢?”
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微微眯起。他没急着下令冲锋,而是转头看向后方。
五十步外。
孙长明的暖轿停在私兵方阵中央。
“东家,土匪怂了,不敢进。”参将贴在轿边低声禀报。
孙长明坐在轿子里,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大拇指的肉里。这州牧府静得像个坟墓,完全出了他一个商人的算计。
“不进也得进。咱们没有退路。”
孙长明咬着牙,“去告诉独眼龙,我再加十万两!让他们的人打头阵,踹开那扇门!死在门槛上的人,安家费我孙家出了!”
参将刚要领命前去。
“嘎吱——”
州牧府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不是被土匪踹开的,是里面的人,主动拉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