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腿抽筋了。你拉我一把。”
石头伸出右手去拽新兵的胳膊。
手刚抬起一半。
那股诡异的麻木感,瞬间席卷了半边身子。右臂直挺挺地砸在冻土上,指节磕破了皮,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不对……不对劲!”
石头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颤抖。
他拼命想要扭动脖子,想要大喊。
但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只能出微弱的“嗬咯”声。
“石头叔?”
新兵察觉到了异样。他想爬起来。
双手刚刚撑在地上。
双臂一软,“砰”地一声,整个人以脸朝下砸进了烂泥里。
新兵拼命挣扎,像一条离水的鱼。除了眼珠子能转动,全身上下的肌肉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力气。瘫软如泥。
“鬼压床……有鬼……”
黑脸汉子靠在墙上,亲眼看着两人的异状。他刚想拔刀。
手握在刀柄上。五指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连机簧都按不下去。
紧接着,他的身子软绵绵地滑倒,靠在石头的肩膀上,一动不能动。
这诡异的一幕,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
在第四营的校场、营房、乃至辕门哨卡上,疯狂蔓延。
符水被大锅的汤水稀释,作的时间足足推迟了三个时辰。
但药效,并未减弱。
三千名吃饱喝足的兵卒。在睡梦中,在闲聊中,在站岗时。
毫无征兆地接连倒下。
倒地时的闷响不绝于耳,一双双充满惊恐与绝望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夜空。
……
中军大帐。
火盆彻底熄灭了。冷风顺着帐帘缝隙钻入。
吴来恩趴在帅案后的青砖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灰土。花白的头散乱不堪。
他正用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双手十指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翻卷,鲜血渗出。
像一条蠕动的巨大蛆虫。以缓慢又屈辱的姿态,拼命向着大帐门口的方向拖拽着自己沉重的身躯。
“药……饭里有药……”
吴来恩的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声音细若游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脑子很清醒。极其清醒。
他甚至能听到帐外那些亲卫接连倒地的闷响,能听到风吹过营旗的声音。
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