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太清楚那药仓里存了多少底牌。那是他控制一万苗兵的唯一缰绳。
没有药,那些喝惯了神仙汤的苗人,熬不过十二个时辰。
天亮之后,这戎州城里,就会多出一万头吃人的野兽。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毒蛇般攥紧了他的心脏。
但李祥终究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枭雄。短暂的失态后,极致的狠辣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还刀入鞘。
“传我将令!”
李祥声如洪钟,响彻总督府夜空。
“敲聚将鼓!全城戒严!四门焊死,任何人不得进出!”
“调三万主力,即刻包围苗兵营地。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备齐!”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透出令人胆寒的疯狂。
“天亮之前,但凡苗营有人敢冲栅栏。不用请示,给本将乱箭射死!一个不留!”
……
城西,暗巷。
火场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远处的救火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荀安贴着冰冷的砖墙,踉跄前行。
他走得极慢。每一次落步,左侧断裂的肋骨都会剧烈摩擦,带来锥心刺骨的痛楚。
左肩胛骨的贯穿伤虽被布条勒住,但血液依旧在缓缓渗出。浸透了夜行衣,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咬碎了一口白牙。
绝不能留下血迹。
荀安靠着墙,单手解下外面那件灰布更夫长衫。长衫已经吸满了血水,变得沉甸甸的。
他将长衫下摆用力撕下一大块,紧紧缠住自己的军靴底。
巷子阴暗潮湿,墙根处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荀安蹲下身。牵扯伤口,额头冷汗如瀑布般砸落地面。
他抓起一把冰冷的白霜,死死按在左肩的伤口上。
极致的低温瞬间刺激血管收缩。皮肉被冻得麻木,血流度稍稍减缓。
他如法炮制,将霜雪塞进衣襟,敷在断裂的肋骨处。
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路。
青石板上,滴落了三滴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尤为刺眼。
荀安倒退两步。用裹着更夫长衫布条的鞋底,用力在血滴上踩踏、摩擦。
布条吸走了血水,只在石板上留下一团模糊的泥污痕迹。
清理完毕。
四更末尾的梆子声,在远处的更楼上敲响。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李祥的反应会比想象中更快。全城大搜捕马上就会展开。
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去。
荀安加快了脚步。
他避开主街,专挑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死胡同和夹道穿行。
翻越一处院墙时,左臂力。
“哧。”
刚凝结的血痂再次撕裂。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下。
他翻滚落地,没有片刻停留,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五更初。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城东,贫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