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安静下来不到一个时辰的城墙。守军再次陷入昏睡。
“咚——!!!”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如同九天落雷,再次撕裂夜空!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一名本就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新兵,被这第二轮突如其来的鼓声彻底吓疯。
他扔掉长矛,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口中吐出白沫,双眼翻白,在马道上疯狂打滚。
“不要!我不打了!我不要死!放我回家!”
“敌袭!”
“快起来!他们这次真来了!”
同样的混乱,同样的炸营。再次在十里城墙上重演。
弓弦崩断。兵器碰撞。互相踩踏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鼓声响了整整两炷香。
然后,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寅时。战鼓第三次炸响。
卯时。战鼓第四次炸响。
漫长的一夜。
城外的战鼓,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钢刀。每隔一个时辰,就狠狠劈下一次。
不杀人,只诛心。
天亮时。
潘忠双目深陷,眼眶乌黑。他扶着城垛,看着满地狼藉的城墙。
五万守军,没有一个人合过眼。
他们像一具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双眼布满血丝,呆呆地瘫坐在地上。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飞鸟掠过,都能让他们像惊弓之鸟般浑身颤抖。
不用攻城。
这支五万人的大军,精神防线已经在这惊魂一夜的战鼓声中。
彻底崩塌。
城墙根,背风死角。
烂泥垒起的简易土灶上,架着一口缺了边的破铁锅。
锅里滚着浑浊黄的泥水。水面上漂浮着几根洗不干净的枯草根,大半锅全是黑变质的谷壳。
水汽蒸腾。没有半点粮食的香气,只有呛人的土腥与霉臭,直钻鼻腔。
十几个守城步卒围在土灶旁。
双眼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珠子里泛着饿极了的幽绿光芒。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谷壳。
无人说话。只有喉结剧烈上下滑动的吞咽声。
太饿了。胃袋里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刮。这锅带着泥沙的霉谷壳,是他们一天仅有的一顿口粮。
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顺着马道走下。
两名霍正郎的亲兵甲士,抬着一个硕大的木桶,停在十几步外的阶梯转角处。
他们身上罩着厚实御寒的棉甲,腰悬精钢长刀。脸色红润,不见半点菜色。
木桶没有盖严。
随着两人放下木桶的动作,一股厚重的粮食味道,从桶缝里溢了出来。顺着寒风,直扑土灶。
是陈年的糙米,混着高粱面蒸熟的气味。
没有肉,没有油星。
但在饿了三天三夜的步卒鼻子里,这就是能让人疯的仙丹。
一名亲兵从腰间解下粗瓷海碗,拿起木桶里的大木勺。
狠狠一勺下去。满满当当、堆得冒尖的糙米高粱饭,扣进海碗里。
他大剌剌地蹲在台阶上,根本不避讳不远处的普通步卒。右手抓起一把米饭,直接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腮帮子高高鼓起。咽下去时,喉咙出响亮的“咕咚”声。
土灶旁。
拿树枝搅锅的一名瘦小步卒,动作彻底僵住。
他盯着那只海碗。双眼瞬间充血。眼白里爆出大片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