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手……”
苏御眯起眼,脑海中飞推演着各种可能。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
“朕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御伸出一根手指。
“他无非是想,先稳住局面。如今他初占江南,根基未稳,若是贸然禁止两地通商,只会让江南物价飞涨,民心不稳。”
“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朕的钱。”
陈秉舟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若是任由咱们这么吸下去,他江南的底子迟早要空。他难道就不怕?”
“他当然怕。”
苏御站起身,语气笃定。
“所以,他的应对手段,无非就那两样。”
“要么,加重税。对使用新钱的交易,征收重税,以此来遏制劣币流通。”
“要么……”苏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也学朕,私铸劣币,跟朕比烂。”
陈秉舟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若是他也铸劣币,那江南的百姓只会更不信任他,届时民怨沸腾,正是咱们反攻的好机会!”
“至于加税……”陈秉舟笑了,“那是杀鸡取卵。他要是敢加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只会跑得更快,把更多的物资送到咱们手里。”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苏寒的底牌。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世上只有“大玄通宝”这一种钱。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苏寒既不加税,也不比烂。
他要做的,是直接掀翻这张桌子,换一套全新的规矩。
“不用管他有什么后手。”
苏御一挥大袖,眼中满是赌徒般的疯狂。
“传令工部,还有你手下的所有私炉,日夜不停,给朕全力铸钱!”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趁着这口子还开着。”
苏御的手掌狠狠切下。
“给朕把江南……搬空!”
玄京,工部宝源局。
子时已过,这座平日里早就该落锁熄灯的铸币衙门,此刻却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喷火怪兽。
几十座巨大的熔炉火力全开,把漆黑的夜空映得半边通红。风箱的呼啸声、铁锤的敲击声、监工的喝骂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作坊内,热得像蒸笼。
工匠们赤着上身,甚至连短裤都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砖地上,“滋”的一声化作白烟。
“当啷!”
一声脆响。
一名年轻工匠在脱模时手稍微重了点,那一树刚冷却的铜钱,竟然直接断了两根枝杈,十几枚铜钱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这是什么狗屁钱!”
年轻工匠骂了一句,捡起半枚残币,手指一捏,那是脆生生的断茬,里面全是惨白惨白的铅色。
“这玩意儿也能叫钱?还没我在河边捡的瓦片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