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从昏暗舱室里面挪出来。
人群中,胡慧玲和伊藤健借着人群移动,一点一点慢慢靠拢,两个人肩膀终于挨到一块。
此刻二人模样狼狈不堪。
胡慧玲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脸上一层厚厚的污垢,头打结黏成一团一缕一缕垂下来。
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肮脏不堪,污渍层层叠叠,浑身上下散出一股挥之不去酸臭味道。
二十多天密闭底舱熬下来,味道完完全全腌进布料和皮肤里面了。
她双腿因为长期挤在狭小空间,走起路来微微虚,每迈出一步,膝盖都隐隐酸。
一旁的伊藤健状态同样凄惨。
原本就不算健壮身体,二十多天折磨下来瘦得几乎脱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底一圈浓重乌黑淤青,脸颊消瘦,下巴冒出一层黑乎乎短短的胡茬。
身上短袖上衣破烂,胳膊上面好几道浅浅擦伤,衣服浸透汗臭霉味。
他呼吸略显急促,不停左右转动眼珠,飞快扫视甲板上武装看守、跳板,还有对面那艘漆黑诡异的木质帆船。
两人肩并肩,脚下慢慢跟着队伍往前挪动,步伐很慢,混在长长的人流当中,压低嗓子小声交谈,声音压到几乎只有彼此才能够听见。
胡慧玲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一条晃晃悠悠木质跳板,再望向对面巴伦和他手下那一艘帆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竖纹,心底沉甸甸往下坠,胸腔里面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嘴唇几乎没有张开,用气音对着伊藤健说话。
“麻烦了。再找不到可以动手的机会,一旦我们全部登上那艘帆船之后,处境会更加危险。”
“那艘船空间更小,到时候想要自救,难度会成倍上涨。”
伊藤健悄悄侧过头,眼角余光飞快扫向不远处站在甲板的黑寡妇、蝮蛇一行人,又飞快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假装调整自己脚上已经磨破的帆布鞋,同样用气声回道。
“没错,看样子距离最终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说到这里,伊藤健喉咙轻轻滚动一下,回想起过去二十三天底舱中的一幕幕,眼底掠过一抹悲凉。
这二十多天,他们一直在暗中行动。
趁着看守不在舱门口,一点点跟周围被困的人沟通劝说。
把大家团结起来,告诉所有人,一味等死最后只会任人宰割,只有所有人联合起来才有活下去希望。
最开始,不少人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亮。
可是现实却无比残酷。
但是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他们被死死限制在底舱,厚重铁门时时刻刻紧闭,舱门口永远固定站着两名枪手看守,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
只有分霉食物、少量淡水的时候舱门才会短暂打开一条缝隙,外面武装人员枪口时时刻刻对准舱内,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向外突围的机会。
日复一日,看不到阳光,看不到逃脱出路,绝望一点点吞噬人群。
最开始愿意响应号召,愿意抱团抗争的人越来越少。
很多人慢慢认命,躺倒在肮脏地板上面,浑浑噩噩消磨时间,不再愿意去想反抗逃跑。
更让人悲痛的是底舱不断有人倒下。
密闭恶劣环境,饮用水不足,食物匮乏,空气污浊,再加上心理上巨大恐惧,生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没有药物,没有医生,得不到任何救治。
体质最弱的孩童最先扛不住。
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病死在底舱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小孩子。
每当有人彻底断气,上面的看守就会打开舱门,下来两三个人,一言不把死去实体拖拽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不会给他们半分机会。
铁门关上之后,他们又重新被彻底隔绝。
他们明明人多,可被锁在牢笼里面,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面对枪手,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