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里的人们,都在黑暗中煎熬着,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空气闷得像灌了铅,混着汗味、霉味、尿骚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黏糊糊地糊在人脸上,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紧。
海浪拍着船身,“哗哗”的声响隔着厚厚的钢板传进来,闷沉沉的,船身跟着左摇右晃,像个喝多了的醉汉,把人晃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在痛苦地咳嗽,还有人在睡梦里哼哼唧唧地说胡话,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压得人胸口闷。
没人知道船要开到哪里去,所有人都像被扔在黑暗里的牲口,等着被拉去未知的屠宰场。
胡慧玲靠在冰冷的钢板墙上,浅眠着。
她是警察,受过专业训练,哪怕睡觉也只敢睡三分,剩下七分都提着神,耳朵竖得老高,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胳膊上的定位芯片安安静静地待在皮肤下面,没有任何感觉,却像个沉默的锚,让她心里多少有点底。
算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卫星就该过顶了,爷爷他们应该能收到信号。
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臂。
那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怕吓到她似的。
胡慧玲瞬间睁开眼睛,身体猛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就抬了起来,指尖扣成爪状,只要对方再有异动,她能立刻锁喉把人按在地上。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面前蹲坐着的黑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冷意。
“谁?!”
黑影吓得往后缩了缩,赶紧举起双手,摆了摆,声音也压得很小,口音怪里怪气的,是很生硬的华语。
“你滴别怕,我真不是坏人!真的!”
胡慧玲这下听清了,倭国人?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心瞬间拉满。
她跟倭国人打交道不多,但从小听爷爷讲抗战的事,对这个国家的人天然就带着三分戒备。
她没放松姿势,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冷冷道。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那人又蹲着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恶意,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叫伊藤健,倭国人。我……我真没有恶意,就是想找你说点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胡慧玲语气很冷。
“赶紧走开,不然我喊看守了。”
“别别别!千万别!”
伊藤健急了,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又赶紧停住,怕真的惹恼了她。
“我真的有正事!我刚刚无意中听到你和那个小姑娘说话,知道你是华人。我……我想跟你合作,我们一起逃出去!”
逃出去?
胡慧玲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都被关在这鬼地方了,还想着逃?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半大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
个子不高,瘦巴巴的,声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但是语气很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逃出去?”
胡慧玲嗤笑了一声,故意激他。
“就凭你?你知道这船上有多少看守吗?有多少枪吗?就凭你也想逃?做梦呢?”
“我知道很难!我也知道凭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伊藤健急了,声音都有点抖,却还是硬撑着道。
“所以我才想找更多人一起!人多力量大,总有机会的!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