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把林家成刚才架起来的那张桌子掀翻了,菜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白切鸡滚到门槛边,沾了一身灰。
苏翠兰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很快她又死死地闭住了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林德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面在昏暗中晃了一下,被他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我跟你们拼了!”
老头的嗓门倒是大,手上那把菜刀举起来对着门口那群人,手腕却在抖。
领头的人没有躲,他朝旁边偏了一下头。
旁边两个人就冲上去,一个攥住林德的手腕,一拧,菜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腿旁边。
另一个一脚踹在林德的小腿上,老头站不稳,往前一扑,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倒了下去。
他的嘴唇磕在门槛上,磕出了血,血沿着下巴滴下来,在门槛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阿爸!”
林家成扑过去要扶他,却被另一个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他整个人被拖得往后仰,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几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翠兰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她抱着孩子往后缩,一直退到墙角,背抵着墙壁,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伸出手,把两个女儿也拢到身后,脊背贴在那面灰白色的墙上,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着,却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孩子。
她面前那几个人手里拎着油桶,已经揭开桶盖,满屋的汽油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呛人。
领头的男人把油桶往地上一倒,汽油在地砖上淌开,黑褐色的液体蜿蜒流淌。
他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火苗蹿出来,橘红色的小火苗映在他的眼睛里。
“大马是我们的,你们华人就不该来这里。”
火柴被丢进了汽油里。
火苗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团橙红色的火焰沿着汽油的轨迹猛地蹿开,像是一条突然醒来的蛇,顺着门槛往屋里游去。
很快就舔上了桌腿、门框、墙角的杂物堆。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味,紧接着是玻璃被烧裂的脆响。
林家成被扔在地上,他爬了两步想扑灭火。
但他的衣服已经被火星燎着了,后背的衣服燃了起来,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火被压灭了一些。
但头已经烧焦了一大半,脸上被熏得黑,眼皮像被烫过一样肿胀起来。
苏翠兰抱着孩子,被逼到了墙角。
火已经在她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烧了起来,浓烟灌进她的口鼻。
呛得她止不住地咳嗽,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烟灰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她的两个女儿蹲在她脚边,大一点的林慧敏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小一点的林慧婷被吓得哭不出声了。
张着嘴,像是在尖叫,但嗓子里只冒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林德趴在地上,他的衣服也被引燃了,但他没有扑打自己的衣摆。
他正用手撑着地面,试图把那个翻倒的桌子推起来挡在孙女们面前。
他的掌心按在烧热的瓷片上,烫出了水泡,但他咬着牙,顶着一口气,把那半张桌子撑起来了一点。
桌面倾斜着,歪歪斜斜地挡在了他和孙女之间。
领头的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火光越烧越旺,屋子里的人和火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有人伸手想把门拉上,他却抬手拦住了,朝火光的反方向走了两步,偏过头,像在欣赏一幅画。
他身后的夜色里,沿着街道的尽头,有更多的身影在火光中隐约显现。
远处的屋檐下,有人影晃动着朝这个方向靠近,脚步声被风吹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