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胡舒远喊了一声。
六个人迅收拢在一起,贴着墙根朝侧面的巷子鱼贯而入。
他们边撤边打,每当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就会有人回头补两枪压制,让后面追来的大马士兵不得不找掩护。
巷战打得很乱,但他们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交叉掩护,交替撤退,那套动作像是在训练场上练过无数遍一样,流畅得像水沿着河道往下流。
胡璃始终被夹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她跑得不慢,那套外骨骼的助力系统让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背着帆布袋,手里还攥着一颗已经拔掉了拉环的手雷。
胡舒远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确认她没有受伤,确认她还跟着。
他们穿过一条杂货铺的废墟,跨过一道倒塌的砖墙,钻进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口。
水道里很黑,水不深,但踩下去的时候还是溅起了泥浆。
有人在低低地喘着粗气,有人在低声骂了一句。
胡舒远停在昏暗的角落里,把枪口朝下,喘了几口气才道。
“人都齐了吧?”
关铭在他旁边蹲下来。
“齐了,也没人受伤。小璃呢?”
“在这儿呢。”
胡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点还没散尽的兴奋。
她一只手摸了摸那黑色的帆布袋,又抬头看向胡舒远。
“哥,刚才那几下,我扔得准不准?”
胡舒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准,下次别凑那么近。”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行了,先离开这里。”
他们沿着排水管道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还能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和大马士兵的喊话声。
火光还在隆市街巷间映照着天际,但已经在他们身后。
他们得跑路了,他们可不认为攻击了大马军队会有好果子吃,不跑就等着被军队围剿。
——
日头偏西的时候,槟城乔治市的槟榔路已经不像一条路了。
碎玻璃、烧焦的木条、撕碎的衣裳、踩烂的水果,混在一起铺在石板地上,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分不清是人走上去踩的,还是风吹上去的。
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没了门窗,黑洞洞的窟窿里偶尔能看到被烟熏黑的墙壁和翻倒的货架。
但靠近码头那一带,有几家华人开的杂货铺和茶水摊还撑着,没关门。
不是不想关,是关不了。
好多人的家就在店后面,关了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往外跑?往哪跑?
缅国边界太远了,港口早被人堵了,只能留在原地,赌一把今天不会有人来。
李金水今年十七岁,在码头上给几家华人店铺送水。
他不高,瘦瘦的,皮肤晒得黝黑,说话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像是怕跟人对上眼。
他肩膀上扛着一桶水,那是他今天送的第三趟了,桶有四十斤重,压得他肩膀上的衬衫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稳,每一脚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送水的路他已经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到是哪家的门口。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听到前面有人在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