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已经大亮了。
隆市的街上,骚乱者少了一些,因为他们累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路边,抽着烟,喝着水,嘻嘻哈哈地聊天,像是在郊游。
警员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人拦,没有人抓。
华人的实体被从废墟里抬出来,一具一具地摆在路边,盖着从废墟里捡来的布单,布单上全是灰和血。
有一个女人跪在实体旁边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声音像老母鸡在叫。
她的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家也没了。
她不知道该哭谁,就一起哭。
不远处,一群大马年轻人骑着摩托在街上兜风,车后座的人举着砍刀,冲着路边拍照的记者喊“马人万岁”。
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笑,嘴里叼着烟,身后的废墟还在冒烟。
记者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照片。
——
清晨七点,大马和缅国的边界。
边界线是一条小河,河不宽,水也不深,平时蹚水就能过去。
河的这边是缅国,河的那边是大马。
河上有一座水泥桥,桥头立着两国的界碑,碑上写着各自国家的名字。
桥的缅国这边,有一个检查站。
检查站不大,几间砖瓦房子,一个岗亭,一根栏杆。
栏杆后面站着几个穿缅军制服的士兵,荷枪实弹,表情严肃。
这里的驻军属于原复兴军马贵的第九集团军。
虽然是缅军的番号,但从军官到士兵,都是复兴军的老人。
他们穿缅军的制服,听复兴军的命令。
天刚亮,哨兵就看到桥的那头出现了一群人。
不是几个人,是很多很多人。
老人、妇女、孩子,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三轮车,抱着婴儿,一瘸一拐地朝缅国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妇女,头散着,脸上有泪痕,衣服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在哭,声音很微弱,像是没有力气哭了。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哨兵愣了一下,然后按响了警报。
“有人从大马那边过来了,很多华人,像是有事。”
哨兵通过对讲机报告。
几分钟后,检查站的负责人赵志刚到了。
他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身上的军装穿得板板正正,皮带扣擦得锃亮。
他走到桥头,看到那些华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一批华人已经走到了桥中间,距离缅国这边的检查站不到五十米。
赵志刚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越界?”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跪了下来。
“长官,救救我们!大马那边在嘎华人,我们的家被烧了,亲人被打死了,我们逃出来的,求求您让我们过去!”
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