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中学,学生情绪稳定,没有异常。华人新村,征地的告示已经贴了,没有人组织抗议。”
“锡矿场,华人矿工这两天没有罢工,橡胶园,一切正常。”
拉扎克听完,没有说话,而是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是灰色的幽灵在书房里游荡。
“华人青年团那边呢?”
韩沙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林志强在压他们的人,不许动手,陈永福也在压,目前没有异常。”
拉扎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还在忍,那就再添一把火。”
“明天,再多派几队人去茨厂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韩沙犹豫了一下。
“先生,会不会太过了?万一他们真的动手。。。。。。”
拉扎克摆了摆手。
“动手?他们不敢,陈永福那个老头子,从第一天就在说‘不能先动手’。”
“他说了这么多年,华人就听了这么多年,他们的骨头早就软了,站不起来。”
韩沙没有再说什么,他在拉扎克身边干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
隆市的夜,越来越沉。
茨厂街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店铺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铁皮在夜风里嗡嗡的响着。
街面上没有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地上那些碎玻璃碴子,一闪一闪的,像是还没干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炒粿条的油烟、水沟里的腐臭、橡胶燃烧的焦糊味,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张德的咖啡店已经关了门,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又拿一根铁棍别在门框上。
这根铁棍被他削成了趁手的长度,一头磨尖了,藏在柜台底下。
今天他拿了出来,因为心里不踏实。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踏实,但就是觉得今晚要出事。
隔壁的林国强还没睡,坐在自家店门口抽烟。
他的水果摊已经收了,三轮车停在门口,车上盖着塑料布,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街口。
街口那盏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看不清脸,从身形上看是两个年轻马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双手插兜,在路灯下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阿坤把烟掐灭在脚底下,站起来,走到张德的店门口,敲了敲卷帘门。
“德叔,你睡了吗?”
卷帘门响了一声,张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
“没睡,你也睡不着?”
阿坤把声音压得很低。
“街口那两个人,你看到了吗?”
张德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卷帘门响了一声,他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街口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换了个姿势,但还是站着,像是在等人。
“报警了吗?”
阿坤摇了摇头。
“报了,警察说没收到报案,让我们自己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