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身后是两百万华人,他们看着他,等着他带他们走出这片黑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茨厂街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腾腾的嘈杂市井气息。
有人在炒粿条,滋滋的油声。
有人在叫卖水果,声音尖尖的。
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用了二十年,想把华人的地位往上推一推,结果不但没推上去,反而被压得更低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做的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出茶室。
茨厂街的傍晚,人声鼎沸。
他走在人群中,没有人认出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头花白的老头,穿着灰色的外套,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了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淌在茨厂街的石板路上。
隆市的另一边。
拉扎克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是韩沙打来的。
“先生,茨厂街那边的消息,陈永福下午又开了会,从怡保、槟城、新山来了不少人。”
“会议的内容,还是那几样,华校、公务员配额、治安,但有一条新消息。”
拉扎克握紧了听筒。
“说。”
“林志强的青年团,开始在华人区搞巡逻,用的是棍子和手电筒,没有枪。”
“他们说是‘维护社区治安’,但我们的线人说,他们在训练怎么对付警察。”
拉扎克沉默了几秒。
“训练的内容是什么?”
“怎么站岗,怎么看路,怎么在被包围的时候突围,怎么在被抓住的时候不开口。”
拉扎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练,棍子练得再好,也打不过子弹。”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很想笑,陈永福是不是老糊涂了?让青年团练棍子?这能有什么用?
难道他以为,几百几千个拿着棍子的年轻人,能对抗几千个拿着枪的警察?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但拉扎克不敢掉以轻心,因为陈永福不是傻子,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让青年团练棍子,一定有什么深意。
拉扎克想了很久,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