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伦不知道木桶外面被人泼过桐油,也不知道这火是人为的。
看着这火越浇越燃,他以为木头内壁已经被点燃,已经成了极难扑灭,实打实的顽固性阴燃。
所以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别泼水了!没用!”
巴伦猛地抬手大吼,声音嘶哑,压过全场杂乱的动静。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巴伦眼神凌厉,急得嗓子冒烟,当即高声下令。
“快!全部分工!一部分人继续泼水压制外围火势,别让火扩散太快!”
“剩下的人,立刻去船底压载舱搬沙子上来!用沙子盖!只有沙土隔绝空气,才能压住里面的阴燃!”
一声令下,混乱的甲板上瞬间有了章法。
船员立刻分成两队。
一队人原地不动,两两接力,从船舷外不停提取海水,一桶接一桶持续泼洒在火源外围,压制火势蔓延趋势。
不求灭火,只求控火。
另一队十几名船员,立刻转身朝着帆船最底部的压载舱狂奔而去。
这里必须分清,帆船底部的压载舱和关押三百俘虏的底舱,是两个完全独立,互不连通的区域。
压载舱在帆船最底层,船体最中心位置。
专门用来存放压载沙石或配重物资,用来稳定船身重心,防止帆船在风浪中倾覆。
里面常年堆积大量干燥细沙,同时也是木船灭火的唯一有效物资。
而关押胡慧玲他们的底舱在船头中层,二者相隔厚重实木隔板,完全隔绝。
十几名船员踩着狭窄楼梯,狂奔着下到压载舱,匆忙徒手扒取干燥细沙,用随身布袋、衣帽简易装载。
为了追求度,每个人都不敢多装,兜兜转转带着少量沙子,飞往上折返。
甲板上,火势依旧在缓慢蔓延。
海水持续泼洒,勉强锁住了外围大面积的扩散趋势,却奈何不了木桶内部的阴燃明火。
火苗顺着木质裂纹一点点蚕食、扩张,烟火越来越浓,隐隐有彻底失控的趋势。
船舷阴影角落,胡慧玲六人静静缩着,心脏始终悬在半空,神情紧绷到了极致。
她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半忐忑,一半期盼。
既怕火势彻底失控,大火吞掉整艘木船,所有人葬身火海。
又怕这些看守们手段有效,真的把火彻底扑灭,让她们赌上性命换来的唯一机会,彻底付诸东流。
六个人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救火的人群,不敢有半点松懈。
与此同时,船头的底舱内。
压抑的舱室里,此刻也彻底炸开了锅。
以伊藤健为,二十多天里被他们悄悄团结起来,还没放弃,一心想要自救逃生的数十名青壮年男女,全都自聚集在舱口正下方。
他们纷纷抬头死死盯着头顶紧闭的舱板。
甲板上方传来的大吼声、泼水声响、奔跑脚步声、嘈杂喧闹声,清晰不断地顺着舱缝落下来。
所有人都紧张得浑身僵硬,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知道上面具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火有没有烧起来、火势大不大、计划能不能成功。
他们最怕的,就是折腾半天,火情被彻底扑灭,一切恢复原样。
那他们今晚这场赌命的计划,就彻底作废,往后可能再无任何自救机会,只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