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夜好歹分到了一勺热乎的玉米糊糊垫了肚子,所以第二天一早,整艘帆船的底舱依旧死寂沉沉。
没人奢望能吃上早饭。
昨晚那一顿纯粹是黑寡妇特意叮嘱,才勉强让三百人分到一口吃食,天亮之后,自然是颗粒无收。
底舱狭小逼仄,空气浑浊黏腻,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汗臭、霉腐味和淡淡的排泄物异味。
一夜过去,不少人蜷缩在木板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虚弱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孩童压抑的啜泣声、大人疲惫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头沉。
所有人都在麻木等待,不知道下一顿吃食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究竟会落向什么地方。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白天的光线透过舱门缝隙,一点点挪到舱底木板上,转眼就到了上午十一点多。
就在众人饿得头昏眼花、四肢软的时候,头顶甲板处终于传来了厚重舱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紧接着两道粗犷的声音顺着缝隙砸了下来。
“昨天做饭的六个女人,全部上来!快点!磨磨蹭蹭直接饿你们一整天!”
声音粗暴,透着不耐烦,带着常年作威作福的蛮横。
胡慧玲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和紧绷。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闭目养神的伊藤健,二人眼神短暂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重头戏,要开始了。
胡慧玲缓缓撑着潮湿的舱壁站起身,浑身筋骨因为多日蜷缩僵硬得酸。
二十多天的囚禁、食不果腹,让原本身形匀称的她瘦脱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巴削尖,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虚弱。
她抬手示意陈桂兰、林秀娣、阿妹、松本千代、周玉茹五人起身,六人默默跟上脚步,顺着老旧的升降吊篮,一点点被吊上甲板。
双脚踩上甲板微凉的木质木板,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底舱的浑浊恶臭。
今天值守看管她们的换了新人,不是昨晚的莱利和科特。
昨夜两人熬夜对接转运、忙活吃食,后半夜才睡下,这时候还在船尾的船员舱室睡觉没起。
今天值守的俩人,一个是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白人壮汉凯恩,另一个是身形高瘦、眼神轻佻、总爱眯眯眼打量胡慧玲她们的年轻人,叫肖恩。
两人挎着短火枪,吊儿郎当靠在舱门旁的桅杆上,压根没有半点严谨值守的样子。
胡慧玲不动声色,垂着眼睑装作虚弱乏力、不敢抬头张望的模样,眼底却在飞扫视整片甲板,将所有细节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海面格外沉闷压抑,放眼望去,整片大海空荡荡一片,看不到任何船只,辽阔的海平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远方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的乌云死死贴着海面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天色笼罩天地。
海天交界的线条模糊不清,融成一片浑浊的灰黑,海风带着潮湿的雨气一阵阵吹过来,带着让人窒息的沉闷。
甲板上的那些看守状态更是松懈到了极致,完全没有戒备的模样。
船尾避风处,四名看守围坐成一圈,地上铺着破旧帆布,正拿着纸牌高声吆喝打牌。
筹码是零散的米币硬币,时不时有人欢呼、有人咒骂,喧闹无比。
船舷侧边,两名看守拿着鱼竿,懒洋洋倚着船栏杆钓鱼,鱼钩抛进海里。
两人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眼神散漫,压根不关注船头的动静。
还有五六个闲散看守,无所事事的在甲板上来回溜达踱步,百无聊赖的打量着海面。
当胡慧玲六人出现在甲板上时,这群男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过来,眼神轻浮、油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头论足。
“嘿伙计,你看这几个女人,看着倒是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