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爸说没说,什么时候放我下来?”
胡舒远的声音顿了顿。
“没说……我想,应该是。。。看心情吧?”
“啊——我要死了——”
关铭的哀嚎声再次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足了,专门用来喊这一嗓子。
工棚的另一头,那些从半山芭死里逃生的华人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头明显比昨晚好了一些。
他们被安排在两间大通铺的棚子里,地上铺了干草和旧棉絮,虽然简陋但至少是暖和的。
昨晚胡力从小世界里取出来的军粮和罐头,分给众人吃了两顿热乎的,那是一个个军绿色的罐头盒,打开之后有肉有菜。
还有一小包压缩饼干和几块硬糖,虽然不丰盛,但吃了总比饿着强。
可就算肚子填饱了,心里的东西却怎么也填不满。
吃完了早饭,不少人都待在工棚外面,有的坐在门槛上呆,有的靠在墙根下低声交谈,有的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不说话。
几个年轻一些的华人妇女正在工棚后面的水槽边洗衣服,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那点机械的重复动作让自己不去想别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华人男人坐在工棚门口,膝盖上放着一只破旧的布鞋,鞋底磨穿了,他正拿着一根铁丝在鞋底上扎扎补补,像是在做一件根本不需要做的事。
旁边另一个男人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抽着一根烟,烟是胡力他们给的,他舍不得抽完,抽两口就掐灭收起来了。
过了一阵子,他又把烟掏出来点上。
“老赵,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回不去了,家都没了。”
被叫做老赵的男人没有抬头,手里的铁丝还在鞋底上戳着。
“去哪?回华国?隔着海呢,哪那么容易。”
抽烟的男人沉默了一下。
“那去东马呢?那边离爪瓦近,听说爪瓦那边的华人过得不错,有武装,本地人不敢欺负他们。”
老赵的手停了一下。
“东马……那也得过海峡,哪有那么容易。”
另一个靠在墙根下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犹疑。
“我倒是想去缅国,缅国那边有复兴军……听说他们对华人很好,至少不会让人拿刀追着砍。”
他顿了顿。
“可我们这么多人,他们能带我们过去吗?”
抽烟的男人摇了摇头。
“怎么带?他们连小孩一起算上还不到二十人,怎么带我们过去?”
年轻人不说话了,又把头低下去,像是把那个念头也一起压了回去。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从橡胶树叶间穿过的声音。
几片枯叶从高处旋转着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
工棚旁边那间单独的行军帐篷里,胡力还在睡觉。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又转了半个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躺下。
此刻,他侧身躺在行军床上,一只手臂搭在胡璃身上,那丫头从昨晚睡着就没醒过,一直蜷在他旁边,像一只归了窝的小动物。
她的小手还抓着胡力衣角,像是生怕他趁她睡着就起身走了。
“团长!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