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出来,孩子哭得哇哇响,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往外走,赶着去工厂上班。
工厂在隆市郊区,骑摩托要四十多分钟,她每天都这个点出门。
刘金福喝完茶,站起来去喂狗。
狗趴在门口,看到他过来,摇了摇尾巴。
他把剩饭倒在狗盆里,狗立刻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呼噜呼噜的。
他摸了摸狗的头,嘴里念叨着。
“吃吧,吃吧,就剩我俩了。”
巷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是隆市正负贴的,用马文写的。
刘金福不认得马文,他只会说几句简单的马文,比如“我要吃饭”、“这个多少钱”、“别打我”。
他叫邻居阿坤帮他看了,阿坤说告示上写的是——新村的地要被正负征用,三个月内,所有住户搬走。
刘金福听完,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
他在屋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出来。
邻居们担心他出事,敲门问了几次,他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没事,就是想静静。”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他辛辛苦苦干了四十年,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也许他在想,他的儿子在缅国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就是累了。
——
隆市的夜,来得很快。
六点钟天就暗了,茨厂街的夜市还没开始,但气氛已经不对了。
平时这个时候,摊贩们已经陆陆续续把摊位支起来了,炒粿条的铛铛声、叫卖水果的吆喝声、食客们聊天的喧哗声,能把整条街吵成一片。
但今天晚上,茨厂街安静得吓人。
街口的几家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地上还有昨晚上砸碎的玻璃碴子,在路灯下闪着光。
几个马人青年骑着摩托车在街上绕来绕去,引擎声轰轰的,有时候停下来,看着街道两边的华人店铺,像是在数有几家还开着门。
阿坤站在自己的水果摊后面,手攥着一根木棍。
那根木棍是从工地上捡来的,削成了趁手的长度,一头还缠了布条,握起来不扎手。
他不是好斗的人,但昨晚上福记杂货店的事让他害怕了,怕到要拿着棍子才能安心。
“阿坤,收摊了,回去吧。”
隔壁卖海鲜的周老板朝阿坤喊了一句。
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福州人,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海鲜,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嗓门大得能盖过整条街的噪音。
但今天他的声音不大,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阿坤摇了摇头。
“再等会,还有人没来拿货。”
周老板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他把自己的摊位收了,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
然后他走到阿坤的摊位旁边,看了看那根木棍,又看了看阿坤的脸。
“棍子不管用,人家手里是刀,你拿根棍子有什么用?”
阿坤没有说话,他知道周老板说得对,棍子确实不管用。
但他只能拿这根棍子,棍子再不管用,也比空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