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过青苔水渍,出细微的腻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缓慢,却藏着压不住的阴寒杀意。
地牢深处,层层囚室幽暗封闭,大部分牢中皆是空荡死寂,唯有最深处的单间重牢,关押着陈长安。
这间囚室是地牢戒备最重的牢房,铁栏粗厚坚固,石壁浑然一体,密封性极强。
陈长安盘膝坐在铺着干枯稻草的石床之上,稻草潮湿硬,沾满潮气。
他双手手腕被套着厚重生铁镣铐,冰冷的铁环死死锁着皮肉,磨出淡淡的红痕。
镣铐连接的粗重铁链,另一端牢牢锁死在墙面深埋的铁环之中,将他彻底禁锢在此,动弹不得。
漫长黑暗与沉寂之中,他始终闭目调息,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囚徒的狼狈与慌乱。
沉稳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幽深通道,停在了牢门之外。
陈长安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眸子清亮沉静,没有意外,没有慌张,仿佛早已预知此人深夜到访。
曹县令立在铁栅栏外,借着摇曳火光,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牢中静坐的青年。
眼前之人年轻沉稳,哪怕身陷囹圄、身戴枷锁,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不惊,丝毫不见落魄颓态。
这般定力,让曹县令心底忌惮更甚。
越是沉得住气的人,心思越深,谋划越远,也就越留不得。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牢钥,钥匙打磨光滑,是地牢重牢专属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牢锁应声开启,刺耳的开合声打破地牢死寂。
曹县令推开牢门,缓步走入囚室之内。
狭小的囚室瞬间被他身上的官威笼罩,压抑感骤然加剧。
他走到陈长安对面一方平整石墩前,缓缓落座,抬手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胸前褶皱的官袍。
刻意收敛了眼底的阴狠与戒备,强行揉出几分温和恳切的神色,姿态放得极为缓和。
“陈大人。”
他率先开口,语气相较于白日的严厉冷厉,截然不同,温和了数分,带着几分官场推心置腹的客套。
“本官深夜至此,并无他意,只是想与你好好叙谈一番。”
“你我皆是朝廷授任的七品县令,同阶为官,皆是仰人鼻息、受人差遣,混迹官场,各有难处,何苦彼此为难。”
他语气放缓,语态真诚,仿佛真心想要化解争端。
“今日白日之事,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只要你肯松口,严守此事隐秘,绝不对外吐露只言片语,本官便可既往不咎,悄悄放你离开罗阳。”
“你自何处来,便回何处去,你我二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瓜葛。”
说罢,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语气愈诚恳,带着十足的利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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