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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的官仓,顾名思义是官府储盐的仓库,就在盐店街靠近平桥的最後一间瓦房里,紧邻盐务稽核所。盐场盐産量巨大,陆路运输较水路困难得多,官仓的盐一般是政府朝盐商收来,由运盐号提取,走陆路运输去各省各县,直到近几年,才渐渐走了水路。官府收的盐税是重税,盐店街的盐商每天向稽核所押运三根银担子税银,每根银担子值一百市斤银元。
盐店街的房子,原是前清时由静渊祖父林世荣集资修建而成,官仓的设计者与修建者,正是林家。静渊对于这个四间格局的储盐库房,原本就是了如指掌。
横条型小青瓦木串架,仓房上半有墙,下半有柱无墙,便于擡盐进出。每一号仓,地面用三合土嵌砌,随条形房长,地面中间略高,两边略低,地上横置许多木架,储存散盐,而散盐用一种叫“勘子”的竹篓装。
木串架,木柱子,竹篓,……静渊从书房里找出了当年修筑官仓的图纸,细细研究。
柜台开票处丶收银会计室,有计票处丶决算室丶税务所丶过称处,这些地方是人最多的地方,可是一到晚上便都下班回家了。
大门丶中门丶小门,大门供板车进出,中门供擡盐丶挑盐匠进出,待黄昏,被运商提走的盐,自有盐商补上。仓库里,除了两个盐警值班看护,并无太多多馀的人。
官仓一旦着火,势必会株连旁边的盐务稽核所,甚至可能会殃及整条盐店街。太险,还是太险
静渊拿着图纸,怔怔地发着呆。
过道中听到脚步声,他从窗户往外看去,见是苏大夫,提着药箱子由黄嬢陪同,正往南侧厢房走去。
他忙收好图纸,出了书房,快步朝厢房走过去。
苏大夫给七七把着脉,眉头微皱,七七见静渊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苏大夫不动声色,只认真听脉,随即起身,笑道:“大*奶恢复得很好,只要按照我之前的方子,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了。”
又对静渊笑道:“东家可以放心了,大*奶如今能恢复成这样,真是……真是万幸啊”
静渊听到七七康复得好,心里自然高兴,连笑着说要奉上谢仪,亲自带着苏大夫去账房,取了五十个大洋,双手送上。
笑道:“大夫这段时间辛苦了。”
苏大夫看着静渊,见他一脸的喜悦,回想起那日他颓废伤痛的表情,心中暗暗叹息,只说:“东家,大*奶怀上身孕之前或许服错过药,因此才会让胎位不稳,以後,您还得多加小心,饮食上一定要让大*奶多多注意,以免,以免……”想说什麽,却又不好开口。
“是,是”静渊连连点头,对苏大夫的话并未细细琢磨。
黄嬢给七七倒了杯热水,她慢慢喝着,脸上平静。
黄嬢的脸上却有些兴奋,见周围没人,便悄声道:“大*奶,这件事确信无疑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七七把杯子递给她,慢慢躺了下来,眼睛看着床顶:“不知道我什麽时候才可以能出去走走。”
黄嬢笑道:“这还不容易?赶紧给老爷送信去,让老爷把你接回家,休息好了,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嘻嘻,等过段时间,您可又要好好躺着了。唉,老天爷有眼啊,好在您肚子里……老爷若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我爹会高兴?”七七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带温度的笑容。
黄嬢道:“老爷当然高兴了,这一下,非得把林家搞得措手不及”
七七不语,脸上疏无一丝一毫的喜悦。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黄嬢,三妹去了江津,什麽时候回来?”
黄嬢算了算日子,道:“应当就这两天。”
七七轻声道:“她回来後找机会让她来看看我,好吗?”
黄嬢笑道:“那是自然,你们小姐妹间好说话,大*奶且再忍忍,三妹回来了,我一定让她先来看你。”
七七点点头,把眼睛闭上,不一会儿就似乎睡着了。黄嬢替她理了理头发,见她依旧脸色蜡黄,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那般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现在蔫儿得跟小鸡一样。唉……真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