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问请教过陆尘之后,便将天苍防线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四军元帅,自己则是又陷入了闭关之中。
在如今的时刻,闭关算得上是一件很不负责的事情。防线之外天魔围城,防线之内人心浮动,身为天苍星防线的核心人物,他本该坐镇中央,稳定军心,而不是将自己关在一间静室之中,与外界隔绝。
但沈问总有一种感觉,这次天魔围攻天苍防线,绝非偶然。
那暗紫色大阵封锁的时机太过精准,攻势的节奏太过默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着一切。而陆尘那番话,更是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天地障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坐。
为了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他必须要突破。
变强,越强越好。
静室之中,沈问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他体内无声奔涌。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去感应那传说中的天地障——那是天地之间的一道无形屏障,是凡境与更高境界之间的最后一道门槛。陆尘曾言,感应到天地障,便意味着一只脚踏入了全新的领域。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如何凝神静气,那道屏障始终如同雾中之花、水中之月,若隐若现,可望而不可即。
三日过去了。
沈问睁开了双眼,眸中没有焦躁,却多了一丝深沉的思索。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中央圣山的风带着几分寒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暗紫色的光幕依旧笼罩着整颗天苍星,天魔大军的嘶吼声隐隐传来,如同永不消散的雷鸣。
沈问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离开了自己所居住的那一处小院,就这么一个人下了山。
中央圣山是天苍防线最后的堡垒,也是整个防线中唯一未被天魔侵蚀的净土。而圣山之下,曾经繁华的城池、纵横的街道、坚固的堡垒,如今几乎已经全部沦陷。断壁残垣之间,天魔的身影四处游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危险重重,步步杀机。
但沈问没有犹豫。
他的脚步平稳而从容,一步一步走下圣山的石阶。山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山下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大地,没有畏惧,没有迟疑。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青仙苏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异象,只是沈问的脑海中凭空多了一句话。
你在害怕。
沈问当时愣住了。
他确实害怕。不是害怕天魔,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自己来不及。防线之外天魔围城,防线之内人心浮动,四军元帅虽然忠心耿耿,但天魔此次的攻势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不知道这道防线还能撑多久。
他怕自己不够强。
怕自己护不住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
这种恐惧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痛,却让他无法安宁。
青仙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在沈问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所以他下了山。
不是为了杀敌,不是为了历练,而是为了看清自己。
中央圣山的石阶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从天穹直抵山脚,每一级都以天苍星特有的苍玄云石铺就,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坚固如初。沈问一步一步走下去,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速度,感受着脚底与石阶之间最原始的触碰。
第一级。
山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中央圣山独有的清冽气息。沈问深吸一口气,将肺中的浊气缓缓吐出。
第一百级。
远处的天际线上,暗紫色的光幕如同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苍星的天穹之上。光幕之外,天魔大军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第五百级。
沈问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脚步依旧平稳,但眉心微微蹙起。他能感觉到,随着海拔的降低,空气中那股腐朽与血腥的气息越来越浓。天魔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朝他笼罩而来。
第一千级。
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