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份夸奖。
陆尘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放下茶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转,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这圣,又名入圣境,是人类修行体系中目前的最高境界,分为半圣、入圣、圣人这三个层次。陆尘又给沈问斟了一杯茶,笑道,这个你知道吧!
沈问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晨云书院的藏书之中是有记载的,同时也是整个世界都知道的常识。
半圣,是半只脚踏入圣境之人,已能触及天地法则的边缘,却尚未真正与天地共鸣。入圣,则是真正踏入圣境,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皆是大道。至于圣人……那是圣境中的极致,传说中整个龙华历史上,能够达到圣人境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而眼下的陆尘会长本人,或许就是一位。
也或许他已经超越了圣境!
超凡与圣境之间,有一道天堑,名为天地障。陆尘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与常规不同,这一重天地障使你并没有办法感应到圣境的波动。想要感应到圣境波动,便只能化开这一层天地障。
见沈问知道有关于圣境的层次,陆尘也就没有继续废话,而是正色说道。
沈问的眉头微微一皱。
天地障。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晨云书院的藏书之中,关于超凡之后的记载极为稀少,大多语焉不详,只说超凡之上,别有洞天,便再无更多。他原以为突破超凡之后,只要继续积累修为,便能自然而然地触碰到圣境的门槛。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天地障……沈问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含义,那该如何化开?
陆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化开天地障,靠的不是修为,不是灵力,也不是任何外在的力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问身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与智慧,看得沈问心头一震。
靠的是心。
沈问一怔。
不错。陆尘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庄重起来,我们儒门的手段,靠的便是一颗心。当心境彻底完善之后,天地会对你发出提问——是为天地问
天地问?沈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满是疑惑。
这三个字,他同样闻所未闻。
你可以理解为,天地在审视你。陆尘的声音平缓而沉稳,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庄重的仪式,它不是问你一个问题,而是——问你这个人。你的道,你的念,你的执,你的惧,你的爱,你的恨,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坚守的一切,你所恐惧的一切……天地会一一翻阅,然后,向你发出提问。
沈问沉默了,手指紧紧扣着石桌的边缘。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种种——从晨云书院那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到如今执掌天苍防线的大元帅。他杀过天魔,屠过恶少,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战斗。他见过太多人的死亡,也亲手送走了太多并肩作战的同袍。
这些记忆,如同一卷卷画轴,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这个提问,因人而异。陆尘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有人一生行善,天地问他:若善无善报,你当如何?有人一生杀伐,天地问他:若刀下之人皆无辜,你当如何?有人一生求道,天地问他:若道在尽头,尽头之后空无一物,你当如何?
陆尘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岁月,看到了那些曾经站在他面前的修士们。
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疯魔,有人寂灭。
天地问没有标准答案。它不在乎你答得对不对,只在乎你答得真不真。你若以真心作答,天地障便会自行化开。你若以虚妄应对,天地障便会越凝越厚,甚至反噬你的心境,令你道心崩碎,永世不得寸进。
沈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些执念——对天苍防线的坚守,对同袍的愧疚,对沈渔的牵挂,对青仙沉睡的担忧,对魔族入侵的愤怒……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若天地问他——
若防线守不住,你当如何?
若你守护的人都死在你面前,你当如何?
若你拼尽一切,最终依旧一无所有,你当如何?
他答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