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褚敏闻讯赶回时,一切均已结束。
面对姨父,市被跪地,悲泣。
褚敏转问市被麾下的裨将军,从他口中得悉事情经过,什么也没有说,轻叹一声,伏在太子平尸体上,长哭数声,拔剑自刎。
“姨父——”市被一声长号,跪到褚敏身边,拔剑抹向自己的脖子。
众将士先是惊愕,继而作鸟兽散。
然而,子之并没有放过他们。接后几日,子之大朝群臣,任官用吏,颁诏布令,在蓟城并燕国各地展开搜捕,凡涉及太子平作乱的尽皆缉捕,满门抄斩,几日下来,斩首数以万计,蓟地污血横流。
燕人终于晓得,子之和善的表相里藏着的是一颗残暴的心。
腥风血雨中,苏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决然将姬雪留在武阳别宫,星夜赶赴蓟城。在自家府门前面下车时,许是过于虚弱,苏秦连打几个踉跄,幸亏飞刀邹搀扶及时,没有倒地。
闻声迎出的是家宰袁豹,手中拎着他的长枪。
蓟城动乱的这些日里,袁豹领着两个家仆天天守在相府里,阻止任何歹人进门。这见苏秦不期而至,袁豹喜极而泣,扶苏秦进府,歇于榻上,安排饭食。
苏秦却是歇不下去,叫来袁豹,让他将蓟乱始末事无巨细地讲述一遍。
述至褚敏如何自刎于东宫,苏秦出泪了。
经过一夜长考,苏秦于次晨入宫,让袁豹向子之呈上名帖。
约过半个时辰,宫人引苏秦入宫。由于苏秦尚未康复,子之特别允准车马驰入,由宫人一路引至子之所在的一处偏殿。
子之早已候着,亲自下阶,搀扶苏秦入内。
因为各自身份特殊,二人皆没见礼,只分宾主坐下。
苏秦注意到,子之依旧穿着他在茅舍里的服饰,既未穿王服,亦未戴王冠。
苏秦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许是惶急,一双王履未及脱下,依旧套在子之脚上。
见苏秦盯在这儿,子之尴尬,苦笑一下,脱下王履,咚一声扔到身后。
“既然是王了,为何不穿?”苏秦问道。
“在苏子面前,姬之不敢!”子之拱手。
“在何人面前敢呢?”苏秦二目逼视。
“这个……”子之咽一口气,看向别处,“苏子此来,只为要看姬之的衣冠么?”
“是的,”苏秦依旧盯住他,“苏秦本想一睹子之大人穿上王服王冠是何模样,不想却是失望了。”
“苏子有所不知,”子之转过脸,看向苏秦,“姬之从未想过穿戴王服王冠,是前燕王他……定要效法先圣尧舜,禅让燕国于姬之,姬之三辞,可大王三让……”
“前燕王呢?”
“这些日来,太子聚众叛乱,为安全计,姬之已将太上置于安全场所,不在宫里。”
“苏秦能否一见?”
“太上不想见人。”
“为何不想?”
“唉,”子之长叹一声,“太上力排众议,让国于姬之,万没料到反对他的竟是太子,更没料到的是,燕国因此而陷入动荡,不少人没有死在外敌面前,却死在街邻手里。大王他……天天以泪洗面,谁也不见,莫说是你,纵然是姬之叫门,他也不肯开呢!”
“既然前燕王不肯相见,我就不见他了。在我面前你不肯穿王服,叫我怎么称呼你呢?是叫大王,还是——”苏秦顿住。
“就叫子之吧,老称呼。在苏子面前,子之永远是子之。这个世上,我就认你!”
“谢谢抬爱!”苏秦拱手,接道,“敢问子之,燕国走到今天,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收场?”
“我听苏子!”
“诚谢信任!”苏秦再次拱手,“若此,苏秦依旧称你为兄,苏秦劝兄做如下三事,一,归还王位于子哙,兄依旧为相;二,在王哙的公子中择其贤者立为太子;三,与齐议和。”
“如果在下做不到呢?”子之盯过来。
“苏秦只能为子之兄遗憾!”
“是何遗憾?”
“子之兄非但得不到你所追求的,反倒——”苏秦顿住。
“反倒什么?”子之追问。
“子之兄您身死名裂不说,还将祸及宗亲子嗣,殃及社稷宗祠!”苏秦一字一顿。
“是因为你苏子吗?”子之眼里射出狠光。
“在下无此能耐。”
“因为何人?”
“齐人。”
“齐人?”子之的眼睛眯起来,良久,盯住苏秦,“我晓得齐王,他想的不就是得到河间地吗?我给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