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遵王命!”孟夫子跪地,拜过王弓,拿起它,略略一拉,慨叹,“大哉此弓!”
在众目睽睽之下,孟轲运气,搭箭,目视箭靶,开弓如满月。
嗖的一声响,插在亭顶的箭靶应声而倒。
军卒拿过靶子,飞奔过来。
众人视之,铜矢正中箭心。
全场欢声雷动。
“夫子射艺,田婴叹服!”田婴连连拱手,转对宣王,“王上,臣有奏!”
“请讲!”
“夫子射艺,果然名不虚传,天下无双!臣奏请王上任命夫子为三军教习,教练三军射艺!”田婴奏道。
“哈哈哈哈!”孟夫子长笑数声,朝宣王略一揖手,转身就走。
“夫子留步!”宣王扬手。
孟夫子住步。
“拟旨,”宣王转对内臣,“封邹人孟轲为客卿,早晚陪侍寡人,享上卿之爵,食禄万钟!”
“谢王上厚遇!”孟夫子拱手,“敢问王上,愿听轲言、愿施仁政吗?”
“这……”宣王迟疑,看向田婴。
“孟轲告辞!”孟轲再无问话,潇洒转身,扬长而去。
翌日晨起,孟夫子一行整好车辆,准备远行。
苏秦、匡章送行。
苏秦知道,只要田婴任相,就不会容下孟轲。这且不说,在此大争灭国之世,孟夫子所倡仁政显然不合时宜,莫说是在齐国,即使在其他任何国家,也将无所施展。
然而,苏秦更知孟夫子。一如许行,孟夫子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一切正如许行所问,他苏秦又何尝不是呢?想到随巢子,想到告子,想到稷下的其他许多士子,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人吗?不都是一个个怀抱理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苏秦、匡章一路送至稷门之外十数里方才住脚。
苏秦拱手问道:“敢问夫子欲至何地?”
孟夫子望着远远的稷门,长叹一声,黯然神伤。
“回邹地。”公孙丑朗声接道。
孟夫子白他一眼,再次看向稷门。
显然,孟夫子不想走,却又不得不走。
苏秦似已猜透,看往宋国方向:“若是不出在下所料,夫子此去,当是往投宋国!”
孟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秦:“苏子何以知轲欲赴宋地?”
“揣情,摩意!”
“既然苏子说破,”孟夫子承认,“轲就直说了。宋有地方五百里,宋王偃敢为天下先,只要推行仁政,也可王天下!”
“若是宋偃不行仁政,”苏秦接道,“夫子可以赴梁!”
“哦?”孟夫子看向他。
“听闻夫子倡导天时地利人和之说,秦甚认同。魏居中国,交通天下,夫子可得地利;魏卒勇冠列国,魏王雄心不已,夫子可得人和。魏国逞兵革之利、武卒之勇,但连遭败绩,河西败于秦,马陵败于齐,魏王痛定思痛,或听仁义之教,夫子可得天时。”苏秦一连讲出三大利好。
孟夫子眼中闪出亮光,思忖良久,拱手:“谢苏子吉言!”
望着孟夫子一行车尘渐去渐远,匡章转对苏秦,言语感伤:“苏子有所不知,夫子是不想走啊!”
“是的。”苏秦点头。
“苏子,魏惠王真的能如你所言,行夫子的仁政?”匡章的目光不无疑惑。
苏秦摇头。
“可……”匡章急了,“方才你那么肯定?如果不成,这不是……害了夫子?”
“将军有所不知,夫子一如苏秦,路不走绝,是不会回头的!”苏秦给他一个苦笑,“再说,多走一处,就会多一些见识。夫子在邹地待得太久了,他需要了解天下!”看向匡章,“哦,对了,在下有一事欲问将军。”
“苏子请讲。”
“将军是想碌碌无为一生呢,还是想做一番人生大业?”苏秦盯住他的眼睛。
“这个不用说呀,”匡章摊开手,“人生在世,没有哪个男儿想无为一生!”
“若是此说,将军可随我来!”
苏秦带匡章回到府邸,安排他沐浴,更衣,引他来到一道香案前面,指着供在案上的两个锦盒:“将军,请行大礼!”
匡章不知所以,恭恭敬敬地施以三拜九叩大礼。
“请将军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