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裴景声袖口的手都没时间松开,想程云乐好似也是得了这病没的,唇色越发灰白。 想着想着,手下一紧,发现裴景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相信我,没事的,就算是死,我也把你从黑白无常手里抢回来。现在,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罗闵想说不用,对上裴景声深灰色的眼睛,妥协地点头。 裴景声轻松将他托起,如愿将青年搂抱在怀中,周遭一切嘈杂都如潮水般消退,所有难以名状的焦躁与不安都被怀中的重量抚平。 “你记不记得,我刚开始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想抱你还被你挠了一爪子。” “……那时候我还是猫,你是绑架我带我回去,我怎么信你是个好人。” 裴景声笑:“那幸好我现在在你眼里不是个绑架犯。” 回到病房,裴景声转身挂衣服的功夫,罗闵已自觉爬上床掖好被角。 吃饭不用催,偶尔胸闷还主动报告,叫人挑不出错。 隔天陈啸来时,啧啧称奇,就想着挑逗他:“去看小狗啊,我们闵闵。” 罗闵掀眸淡淡一睨,“一只耳情况还好吗,上次视频看着不太舒服。” “哪能不舒服啊,它故意的,你不知道它上次就这么骗我把你哄出来,你跟它多打几个电话就行了。”想起上次偷溜被抓,当晚罗闵就恢复了记忆,想来有他的一份功劳,陈啸当即挺起胸膛,“我说啊,爱能抵万难这句话还真不假,人对狗的爱也一样。” 罗闵随口敷衍:“嗯嗯嗯。” 说着话,积蓄已久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窗台,多肉还摆在窗边,罗闵掀了被子想起医生的医嘱,又盖了回去,对陈啸道:“帮我把窗关一下,多肉我才浇了水。” 陈啸放下手里的苹果,走过去,“这什么品种啊,怎么还是红的。” “那是深橙色,叫橙梦露。”罗闵纠正,“别摸它白霜,容易生病。” 陈啸唰地收回手,对这神奇宝贝退避三尺,“有毒啊?有毒还适合放房间里吗,谁要谋害你,我的手是不是要烂了?” “我的意思是橙梦露会生病,你手上有细菌。” “……” 陈啸气冲冲地洗了手回来,见罗闵没哄他的意思,悻悻坐下,“裴景声送你的?” 罗闵涂着裴景声送的数字油画,“嗯。” “你和他感情真好。”陈啸酸溜溜地嘟囔。他和罗闵认识十多年,关系转好也不过就这几年。 在横空蹦出个裴景声前,他们俩称得上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结果裴景声一来,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愤愤向罗闵控诉,“我想来看你,还得先和他打报告,他说你受不了刺激,让我少说点话,我一个哑巴了好多年的人,话多点不是正常?而且我们说点悄悄话不是很正常,我们可是朋友!给你吃什么也不能从外边乱带,你说哪有他那么防我的。” 罗闵拧了眉,“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哎呀,你不懂,我心里不痛快,你说说他什么时候和你关系要好的,我都不知道。” 陶瓷水果刀咔咔将完整的苹果一刀两半,发泄着陈啸心中的不满。 罗闵停了笔,转过脸来,“其实,也没多久。” 单以人身的相处时间来算,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其中大半时间他们都保持着线上交流,熟悉之后,裴景声就似变了个人,热心和善。 “他人挺好的。”罗闵补充道。 陈啸愤愤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陈啸切下一瓣苹果削成兔子形状,“像被黄毛哄了还一个劲把人当男神的傻蛋!” “裴景声不是黄毛,他头发挺黑的,而且我为什么要把他当男神?”罗闵指出陈啸修辞中的不恰当之处。 “哎!”陈啸一口吞下兔子,“你就是个傻蛋。你不觉得裴景声对你好不太合理吗?你是没看到,着火那天一只耳都听他的话,好像对他挺熟悉的,一只耳有多犟啊,都被他给收服了,你要小心他,保不齐就是那什么,另有所图,对就是另有所图,别有用心。” 陈啸一口气用了两个成语,对自己日益加深的文化造诣满足不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罗闵是妥妥的知识分子,他接近罗闵,就等于接受了熏陶。 可话说得再高深,罗闵还是没能醒悟,“他图我什么?” “当然是……”陈啸卡了壳,裴景声出手大方,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不缺钱也不缺人提供情绪价值。 罗闵长这模样,也不是会哄人开心的主儿,虽然人格魅力闪闪发光,但陈啸自己都花了好些年才品出其中奥妙,他裴景声一看到罗闵就懂了? 陈啸细细分析,“你成绩好,未来发展潜力很大,有可能成为国之栋梁……” 罗闵:“和我成绩差不多的,同校在籍学生就有四万多,更何况我还休学了。” 陈啸:“那就是看你独自打拼,于心不忍,想资助你。” 罗闵:“我日薪比你高。” “那他就是对你一见钟情,当初他 作为老陈家的一家之主,陈啸处事不惊,性格秉直坚韧,从商半生,也算历经风浪。 虽家逢巨变,但不改其本性,更砺心智,遇事从容以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陈啸是一个自认稳重端庄的成年人,接受新时代新风洗礼,虽没认真度过几年书,但讲科学,尊重科学,信奉科学。 他向来对灵异鬼怪志说怪谈看不上眼,平日看的都是《健康金钱观》《教你为人处世的一百种方法》《大富豪有肚量》这类富有深刻哲学并洞察世事的经验之作。 陈啸的世界观稳固而成熟,轻易不会被动摇。 但此刻,他眼中的世界摇摇欲坠。 “罗,罗闵?”他冲病床上的黑猫喊。 “喵。”尾声短而利落,似是对陈啸的回应。 长而蓬松的尾巴垫在身下,全身黑溜溜的,蹲坐在洁白的病床上,如同一块包满紫菜的三角饭团。 三角饭团担忧地探出前掌,搭在陈啸紧绷绷的大腿上,“喵?” 肉垫还是粉的。 陈啸啪地伸出手按住那只作乱的黑爪,大拇指食指向下按,软的,凉的。 ,没做梦啊。 但他那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腰细腿长的好兄弟罗闵呢? 陈啸一面震惊一面揣过黑猫,两手平直端着黑猫称重。 不对,十分有百万分的不对。 这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啊! 陈啸秉持着严谨的态度严肃发问:“你说,我屁股上的痣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罗闵怎么会知道?陈啸爸妈都不一定记得住。罗闵放弃回答,他坦白了,陈啸接不接受都不由他。 更何况他还被架在半空中,黑猫扑腾四肢找回平衡,乱晃的尾巴无意间打在一块硬物上。 罗闵转动脑袋看,陈啸左脸颧骨红了一块。 挨了打的他面色深沉地看向黑猫。 “喵。”抱歉,不是有意的。尾巴和猫是两个生物,不太熟悉,罗闵替尾巴道歉。 尽管这声道歉在伤人后更像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