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概快九点,才见林远琛拿着镇痛化瘀的喷雾进来。
“还疼吗?”
摇了摇头,趴或侧躺时已经没有什麽感觉了,只有平躺着的时候因为挤压还是有点别扭而已。
“。。。。。。不用上药的,没什麽事了。”
今天挨的数目也好,力道也好,的确比之前要稍微有所保留,所以痛感和红肿褪得也很快,但林远琛坚持着,给他递了个眼神,催他听话。
陆洋还是照做了,心里又忍不住吐槽自己把裤子拉下来然後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动作也太过流畅了些。
这种时候都难免有些尴尬。
“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反思,甚至还约了咨询。”
林远琛的话语,有些突然,大概过了几秒陆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因为我觉得有的时候,当好一个老师的确要比当好一个医生要难,是我的问题。”
像是水汽被微风吹着蒸发的清凉感让陆洋舒服了很多,其实两个人之间有一段时间没有谈到之前的事情和那段时光了,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承认,我想让你更相信我一点。”
林远琛的声音低沉,在喷过药剂之後,把盖子盖上又站起身。
“但我也知道这需要过程,”说到这里,年长的医生还是温和地笑了一下,“明天一大早就要开会,忙完了就早点休息吧。”
陆洋看着他走出去时,帮自己开了空调,带上了门虚掩着,脸上闪过了一丝内疚,心里也有些许的复杂,但最後还是埋进了被子里,没有言语。
————————————————
今晚的心外科稍微忙碌了一些,病区还算平静,主要是靠近月末,有许多的记录和文件需要整理。
吴乐坐在办公室内,正在电脑上写着自己的工作小结,关珩靠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即便在陈菁进来故意把茶杯有些重地扣在桌子上,阴阳怪气的说了两句话时,小姑娘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的脸色,忍不住笑了笑,在陈菁下班离开後,脚在地上蹬了一下,椅子滑到了吴乐身边。
“她这人就这样的啦。”
带着一点点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关珩也故意用着轻松的语气去安慰她,吴乐倒是一脸平常并不在意。
“没事,她自己有问题都这麽理直气壮的,我更没必要往心里去,况且她也并不是我的领导,我没事。”
哦吼——
小姑娘还对他投来了感谢的目光,关珩心里都要有点佩服了。
外面病区值夜班的住院医在夜里查过几轮房後,也进来躺在躺椅上养了会儿神,吴乐今晚也跟着值班,像以前一样拿着复习的资料准备坐在护士站那边,一边背一边也可以跟值班的护士做个伴。
夜里的时间,一旦有了专注的事情就会过得很快,吴乐偶尔也会擡头跟刚到科室轮转的值班护士聊两句,一切情况都很平稳。
护士站电话的声音是在半夜两点半左右时,突兀响起的,一开始以为是急诊的紧急呼叫,吴乐下意识反应地站起身来接,也准备去通知上级医生一起赶过去,但是拿起电话之後对面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的声响。
“您好,9楼心脏大血管外科,您好?”
听筒里,有呼吸的声音,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吴乐有些奇怪地挂掉,但是大概一分钟後,电话还是再次响铃了。
接起来依然是一片安静。
如果不是对方信号太差,那就是恶作剧了,吴乐正打算再次挂掉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应该是女人在骂人的声音,离话筒很遥远,听着并不真切。
夜班护士刚从病房帮病人换过药瓶回来,看到吴乐拿着电话有些疑惑的表情,便问了一句,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儿,我看看,等会啊,”吴乐低头查了一下,“好像是同一个号码打进来两次,但是打进来了之後又不说话。”
“这麽奇怪?”
吴乐看了看号码莫名地觉得熟悉,想了想还是把那串数字记录了下来,用便签贴在了夜班记录册里。
第二天的会议开得很早。
陆洋还没来得及先走一遍病房就带着治疗组里的住院医师,跟着林远琛过来了PICU。
主要围绕的就是关于ecmo的讨论,现在小女孩的情况已经渐渐好转,会议上讨论的内容是关于慢慢降低流量,为撤机做的准备。
陆洋看着今天早上六点时新生儿监护室记录下的血液动力学,呼吸参数,氧代谢等各项指标,在上了ecmo连接脏器得到休息和修复支持後,的确有了明显的好转,陆洋思考着又听到监护室的医生说道。
“现在我们觉得要把握时间撤机的一个原因,就是考虑到并发症的问题。”
心肺功能本身有先天性疾病的患儿本就脆弱,经过手术,自身的免疫和凝血都在非常不稳定的状态,上ecmo是为了减轻心肺功能的超负荷,改善组织灌注及氧合帮助心肌恢复,但如果出现了感染,出血,再灌注损伤之类的并发症发生,那会是非常棘手的事情,可能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後果。
“今天缓慢降流,慢慢把流量减到20%,晚上情况稳定下来的话,就可以尝试保留管道的情况下先停机观察。”
林远琛明显还是有一些犹豫的,但毕竟撤机和上机的时候一样,都需要准确果断地把握指征,他在思考片刻之後还是下了决定。
後续一些讨论是关于降低流量或者准备撤机前後,如果有意外情况时的应对,虽然目前治疗是以新生儿科监护室作为主体,但是也需要各个科室的配合。
陆洋一边听着他们商量,一边也翻开了随手带上的病房夜班记录本准备检查,翻开到昨晚的那一页,自然就看到了吴乐留的便签。
那是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再熟悉不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