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施宇终于拜托了热心的大妈,跑到他跟前气急败坏地问他:“我结婚了你很高兴吗?”
“嗯,很高兴。”常铭憋着笑逗他。
“哼,有你哭的时候。”施宇恶狠狠道。
“我凭什麽哭。”常铭不以为意。
施宇突然诡异一笑,语气变得阴森,他说:“凭和我结婚的不是你。”
说完,他大声笑了起来,记忆中他从来没这样开怀大笑过,像是挣脱了束缚,甩掉了毒瘤。
常铭嘴角的笑还残留着,但被施宇说中了,他现在确实很想哭。楼道的灯亮了,刺痛他的眼睛,疼痛解救了他。
“小常,又被对象赶出来了?”是加班回来的小王。
因担心晚上加班回家吵到老两口休息,所以小王干脆又在老王楼上买了一套房,和常铭当起了邻居。自从“租房”乌龙後,小王便通过老王认识了小常,三个男人成了“道友”。
“楼道”的“道”。
“是啊!”
这是常铭头一次回答这个问题,语气听上去有些沮丧,小王很是感同身受:“那我就不邀请你进屋了,免得被弟妹发现,罚你罚得更惨。”
小王大哥进门後,还不忘回过头教常铭一招:“认个错买个包,事儿就过去了。”
“嗯。”常铭低声应道。
可惜他惹生气的那位,哄不好了。
常铭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小王大哥的场景。那天小王大哥也是加班到半夜才撞见常铭,小王见他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凄凉处境如此熟悉,立即坐下与他惺惺惜惺惺,并传授了不少经验。常铭还找到空隙解释,小王大哥就被家里的河东狮吼了回去。
自此,常铭将错就错,和大夥儿当起了邻居。
因为他们口中的他“家”和他“家人”都太幸福。
楼道里的灯灭了,常铭仿佛也回了身後的“家”。家中气消了的“贤妻”正端着一盆面粉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笑着问道:“饿坏了吧?”
“今天咱们包饺子吃。”
“想吃啥馅儿?木耳鸡蛋对不对?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不过我今天打算开发一种新馅料——木须肉馅,待会儿给个面子捧捧场?”
说着,拿起菜刀一脸跃跃欲试。切菜的手法越发娴熟,面粉和水的比例不会再失衡,切下的面团大小均匀,皮擀得也是边薄心厚,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许是怕常铭太无聊,他笑着给他派了个不重要的活:
“您老要实在闲得没事,就帮我打个鸡蛋呗?”
他说是这麽说,但压根就不期待常铭答话,“笃笃笃”切完胡萝卜,就上手准备打鸡蛋。
“好。”
低沉的声音中断了他的动作,像是愣住了,他僵硬地转头看着常铭,眼中满是惊讶,甚至恐慌。
常铭怕他没听见,着急地又大声说了一遍:“好。”
就一声,就一个字,眼前的一切开始瓦解,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从那枚还没入碗的鸡蛋开始,然後是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脸,最後他们的家,都碎了。
常铭他……连一个碎片都抓不住。
他忘了,这是梦。
在梦里,他不能说话。
不然,梦就醒了。
碎片还原成那扇紧闭的门,他身上没有打下暖黄色的光,唯有黑暗一直笼罩。
“什麽‘好’?”
低沉的男声响起,唤醒了楼道的白炽灯,常铭回头看见了梦中人。
“你哭了。”不是紧张地询问,只是冷漠地陈述。
眼前人不是梦中人。
常铭胡乱抹了把脸,没辩解,挂上波澜不惊的面具。施宇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快步走到他跟前,忍着怒火问道:“你来这里做什麽?你有什麽资格来这里?难道那需要你卖一千五百一十五万杯奶茶,发一亿四千二百八十六万份传单才能挣够的一千万还满足不了你吗?”
常铭没想到六年前他胡诌的数字这个人记到了现在,可见对他有多恨之入骨。
常铭扯了扯嘴角,继续他的人设:“我的房子我来看看怎麽了,倒是你,来这里做什麽?有什麽资格来这里?找到可以不靠卖奶茶丶发传单挣一千万的工作了吗?凭你自己的能力!”
施宇听到最後这句话,眼圈立马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