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手中陌生的矿泉水瓶,擦着嘴问道:“谢谢,多少钱,我还你。”
常铭已经坐下继续吃饭:“不用。”
施宇犯倔:“我问你多少钱。”
常铭夹了一根白菜:“六毛。”
施宇莫名郁闷,他看着常铭碗里绿油油的一片,更是生气,随後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开始算起了账:“你刚才吃的这盘白菜一百二十八,里面大约十根,你一筷子十二块八毛。”
“嗯。”常铭咽下白菜:“所以我说不用还。”
施宇气得放下筷子,直接指着桌上的菜一一报起价格:“这钵佛跳墙1888块,这盘葱烧海参998,那碗腿茸上汤芦笋566,虾仁玉米218,清蒸龙利鱼298,牛肉羹360……”
施宇很想把茶几上的菜的价格都报一遍,但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气得说不出话来。常铭还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进食,施宇闭了闭眼,道:“你不是喜欢记账吗?今天回去记得都记下,到时候一并还给我。”
“嗯。”常铭盛了一碗佛跳墙,也许汤没那麽烫了,他直接往嘴里倒。施宇见状一把抢过他的碗,汤洒在他手上,立即烫红了一片。常铭打开那瓶矿泉水,递给施宇,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施宇看着他,端着汤碗的手微微发抖,他咬牙切齿道:“我真恨不得……恨不得……”
恨不得什麽,他没继续说。那瓶水他也没接,慢慢放下碗,拿起湿毛巾一边用擦手一边控制脾气,开口恢复冷嘲:“怎麽?我喝过的水不愿意再喝?那这六毛钱不就浪费了。”
“不会。”常铭说话的时候感觉到了舌头的疼,遂也喝了一口水。
施宇的脸瞬间又乌云转阴,也吃得下饭了。
可能吃饱了饭心情也会好转,施宇再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个时候我买水你为什麽从来不说?”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施宇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麽喜欢总喜欢买十八块钱一瓶的水吗?”
施宇自问自答道:“因为那是我们一起喝过的第一瓶水。”
“我当时只觉得那瓶水格外的甜。”施宇继续道:“但其实只要是我们一起喝的水,六毛还是十八,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甜,你只要说一声,我就会换成你习惯的,换成你能接受的。”
施宇擡眼看向常铭,手指指向书桌上那本红色笔记本:“为什麽要把它们记成账?为什麽要把我的心意变成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常铭只回头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的本子。只是那陌生的红色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的心是他亲手剐掉的。
他像什麽都没看见没想起一样,转过头继续吃饭。
施宇凄凄地笑了声,“到头来,只有我在一厢情愿,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水是甜的!”
常铭使劲眨着眼睛,不断往口中送着饭。施宇听到的只有筷子和碗的碰撞声,他擦掉脸颊那滴泪,馀光看见了快要见底的饭盆,开始动手收盘子:“我吃饱了。”
常铭放下碗筷准备帮忙,施宇拒绝道:“你别动,这些餐具很贵。”
常铭讪讪地收回手,手指不自在地交搓着。施宇停下收拾的动作,走回办公桌。常铭跟上去,将合同摆在他桌上。施宇拿起後逐字看过去。常铭双目紧盯着他,像在无声地催促。施宇放下合同,道:“你盯着我看不进去。”
常铭垂下目光,施宇得意地笑了笑,继续拿起合同看。
“第四条办理房屋赠与的费用和契税为什麽是甲方承担?”
施宇等了会儿不见回答,折下A4纸就看见常铭正盯着他发呆。施宇正要窃喜时,却发现常铭的目光落点正是他左手中指,他立即将手藏进桌子下面,急切地喊了声:“常铭。”
可喊完他也不知道要说什麽,倒是常铭双眸恢复清明,就像什麽都没看见,问道:“合同有什麽问题?”
施宇一时紧张,忘了刚才的疑惑,道:“没有。”
常铭揭开笔盖递给他:“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施宇看都没看,就照做了,他还想再说什麽,常铭没给他机会,接过合同突然口若悬河道:“合同一式两份,等办完手续我会李卫东和房産证一起带来给你。”
施宇道:“这是你还给我的房子,我自己会去。”
常铭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道:“这是一份委托书,你的信息我都提前填好了,只需要委托人和受托人签字就行,如果李卫东没有时间,你可以委托其他人。”
施宇坚持道:“我不需要委托,我也不会签字。”
中午没有休息,常铭觉得头很胀,闭了闭眼,起身道:“你签完字,把委托书和证件给受托人,麻烦你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
施宇跟着起身:“我说了,我会去。”
常铭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你的东西我还给你了,我的,你是否也可以还给我?”
施宇重新攥住,开口讽刺:“常律师好手段,这可是您欠债的重要书证,您也得还完债才有资格要回去吧?”
“也对。”常铭弯腰点头:“冒昧了,告辞。”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施宇手中的笔记本被他攥变了形,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和笔记本,心中生出一股怨气,不知怨的是後悔戴戒指的自己,还是用“还债”这个烂借口留住牵绊的自己。
总之,到他出门的时候,戒指扔进了垃圾桶,笔记本却锁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