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楚:“哎呀,未雨绸缪,给我一点时间存钱。”
李知昱笑道:“哪次花完不是找我要?”
李楚楚:“所以更要提前准备。18岁呢,成人礼,最特别的生日。”
18岁充满吸引力,他们尚未经济独立,但在精神上可以挥舞成熟的旗帜,面对任何数落他们幼稚的言论,都可以挺直脊背驳嘴:“我已经成年了!”
李知昱:“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只要是你送的就很好。”
李楚楚:“我们班同学有师兄在一中上过学,说你们上高三的时候,成人礼是不是要穿白衬衫、打领带拍照?”
李知昱:“好像是。”
李楚楚:“我给你做一件白衬衫,要吗?”
李知昱讶然,“你已经会做人穿的衣服了?”
他只见过李楚楚做小衣服,芭比娃娃的关节不能自由活动,每次穿衣都需要卸下四肢和脑袋。她提过有BJD,全身关节都可以活动的娃娃,但太贵,只能想想。
李楚楚双手撑着太阳穴,靠在缝纫台上,“还不会啊,所以要提前学。”
李知昱:“不要影响学习就行。”
李楚楚:“不影响……”
反正中考已经验证了她的学习能力,再努力都只能考那点分。
李知昱:“还要另外买布料吧?”
李楚楚转过头,唇角微扬,双眼放亮地盯着他,“哥,你不愧是一中生,聪明。”
“要去喊我。”
“嗯。”
李楚楚心满意足地回到制版书上,怎么看都比课本有趣。
李知昱摸过手机看新闻。
这似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寒假上午,直到张小芹匆匆扎进主卧,关门声比以往都要响亮。
李楚楚和李知昱吓一跳,面面相觑,同时看向紧闭的主卧门。
“哥……”
李知昱起身,也去关上他们的房间门,但关不上外面的争吵。
李楚楚原本撑着太阳穴的双手,撑到了耳朵上,仍挡不住噪音。
这次比以往都要激烈。
李知昱塞上耳机,调高音量,屏蔽了杂音,屏蔽不了心乱。读书时逢题必解的痛快没了,每一次逃避,他都觉得窝囊。
有人拉了拉他的臂弯,他茫然回首,李楚楚双眼黯淡,这副眼神令他更为挫败,不是他造成的,却是他无力改变的。
李知昱摘掉耳机,外面恰好传来李书良的暴吼——
“过得去就过,过不去离婚!”
那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大人提这个字眼。简单的两个字,却足以穿透两层门,直击他们的耳膜,令他们眩晕。
他们偏偏不知道原因,让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放弃最后一点体面,在小孩面前大吼大叫。
张小芹的回答像余震,继续动摇这个家的根基。
她讲:“你以为我不想?等小孩考完高考我们就去办手续!”
李楚楚噌地起身,没等李知昱反应过来,打开房门,也迎来更具冲击性的争吵。
李书良:“等什么等,你那么想离,现在就去!”
张小芹:“等不及把人带上门了是吧!”
李知昱莫名浑身一震,心底裂开一道创口,那些成熟而可怕的聊天文字,脓液一样再度溢出来。
飞信已经渐渐退出潮流,这个软件却会因为李书良,永远留驻在他的脑海里。
李楚楚就算不知吵架的前情,也听出不对劲。她心头突突的,好像参与到了这场咆哮里。
她扶着门缝,回头看李知昱。
李知昱第一反应还是回避,躲避流火。他过去要拉她回来。
对门卧室门突然拉开了。
夺门而出的张小芹撞见他们,猛然停步,眼角有看得见的泪痕,也有容易被忽略的愤懑。
李楚楚怯怯地问:“妈,你们又怎么了?”
本以为张小芹会像以前一样,强忍情绪,轻柔地告诉他们,没事。许是儿女大了,也能成为她的一部分情绪依靠,她烦躁地说:“问你们老子。”
李书良在房间里,叉腰踱步,语气只有更差,“问我做什么?你们阿妈吃饱没事干,天天找茬!”
张小芹站定门口,扭头往里骂:“我没事找事?谁先找事的!谁先在外面找事?!”
李书良冷笑,“我找事?我能找什么事?我天天在外面,还不是为了你们三个!没有我,你们能住得起这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