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部活结束之后,鹿见理照例撇下切原赤也自己回家。
在刚提着自己的网球包踏出休息室的大门,就被等待许久的幸村精市截住了。
四月中旬的白天正在变长,但此刻天际的光线仍然明显的收窄了,网球部的部长大人披着他从不离身的外套,倚靠在墙边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言笑晏晏。
“小理。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其实并不是很想和他们再搞好关系,但既然都已经准备走了,鹿见理的耐心也前所未有的增多,非常好脾气地回道,“当然,幸村学长,您有什么事吗?”
幸村精市没管他的假笑,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笔记本往前递了递,“这个,是你的吧?”
鹿见理愣了一下,而后伸手接过了笔记本,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本子的封面边缘,瞬间明白了幸村精市来找他的原因——
或者说,从昨天他回到家之后,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本应该乖乖躺在他包里的笔记本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看来,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幸村精市观察着他的表情,明白他已经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不再需要多寒暄。他身子站正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淡掉了些,“那么,介意现在和我聊聊吗?”
鹿见理垂着头没回答,但撤回了自己的一只脚,退回到刚刚才踏出去的休息室内,意思很明确。
于是幸村精市欣然接受这份邀请,在走进休息室的一刹那,门在他们背后关上,在有些昏暗的环境里,二人大眼瞪小眼中。
“……所以,你想跟我聊什么?”
鹿见理双手抱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日理万机的网球部部长,应该不至于闲到现在来找一个普通的部员闲聊吧。”
幸村精市:“你的本子昨天落在休息室了,文太路过捡到的,昨天你走太急了,他没喊住你。”
“本子掉在了地上,有两张纸从里面滑了出来,被他看见了。”
没在意他特意咬重地“普通部员”四个字,幸村精市先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他也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下一句就直入主题:“鹿见理,你要退部?”
被如此直白地挑明,鹿见理先是沉默了半响,而后破罐子破摔一般地往后一歪,眉毛上挑:“是,所以部长是要批准还是驳回我的申请?”
“现在还没到这一步。”幸村精市说,“在决定批准还是驳回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没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回答,鹿见理的指尖因焦躁不安而蜷缩起来,但他本人没有察觉,反倒完全落入了一直注视着他的幸村精市眼里。
后者轻轻笑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要加入网球部?”
“仅仅只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为了切原赤也吗?”
“……”
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至少在幸村精市发问的这一刻之前,鹿见理觉得他会毫不犹豫地肯定,自己就是为了切原赤也来的。
为了切原赤也才来到神奈川,为了切原赤也才学习打网球,为了切原赤也才升学立海大。
但幸村精市的问题落地,他沉默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长太多了,长到窗外的风呼啦一声吹进来,柔软的黑发晃动时遮蔽了他的视线,又再度恢复清明。
幸村精市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再度开口。
“……不。”
这次,少年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很多,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甚至有些恍惚,“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无聊吧。”
他打网球是因为无聊,来找切原赤也是因为无聊,加入网球部也是因为无聊。
在过去十几年内,在天降一个雷霆之物进他的脑子之前,他的人生十分普通,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没什么一定要获得的成就,也没什么要停在原地的理由。
但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时间就太难熬了,短暂的生命好像也被无限拉长再拉长,挣脱不了。
现如今,他很难说当时完全不过脑子、冲动之下转学来到神奈川的行为是不是被他的游戏搭子要离他而去这件事冲昏了头脑,但是……
“赤也是有他想做、一定要做的事的,就算为此付出一切也都无所谓。”
只要跟着他,就完全不需要再去思考明天要去干什么,是打游戏还是睡觉,是吃饭还是练习,只要跟着他往前冲就可以。
为了这个发布任务的小伙伴、能够互相取暖的小伙伴能够一直存在,鹿见理并不介意为他想做的任何事保驾护航,甚至帮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现在——
“他不再需要我跟着他了而已。”
现在,他有了更志同道合的、更有能力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鹿见理就没再对此做什么补充,垂下眼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幸村精市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他脸上,“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要退出?”
疑问句,鹿见理有些怀疑他没有在认真听自己乱扯的过去,只是随便逮着中间的一点进行发问,有些不满地抬起头。
“你……”
但他刚想说什么,就见一颗小球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少年下意识接住,带着点毛茸茸的触感在攻击他的手心。
“走吧。”
幸村精市没多废话,推开门,吱呀一声,染上了微弱薄粉的夕阳落在他侧脸上,“鹿见理,和我打一场,现在。”
突然被点全名,鹿见理后背一紧,一种莫名其妙被揪住皮的心虚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现在如果和幸村精市对着干的话会死的很惨……反正只是打一场比赛而已,打完应该就可以退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