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司王宫,宴厅。
靖司宏坐在主位,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
面前案上摆着满桌珍馐,鹿脯、熊掌、鱼翅、燕窝堆得跟小山似的,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罗刹坐在左侧客位,没等宫女斟酒,自己拎起一坛女儿红,拍开泥封,仰头就灌。
酒液从他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淌到黑衣上,他也不擦,喉结上下滚动,像头饮血的野兽。
靖司宏偷瞄他一眼,整个人绷紧着,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真正的魔族。
而且见到的还是灵帝级别的魔人。
罗刹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瞳孔是暗红色的,眼角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往太阳穴爬。
这是激深渊魔血血脉之力残留的痕迹。
虽然收敛了,但气势还在,压得满殿太监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靖司宏端起酒杯,手有点抖,酒面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挤出一个笑“秦统帅,罗刹前辈,此番靖司国能得保无恙,全赖您和罗刹前辈出手相助,朕……”
“别整这些虚的。”罗刹把酒坛往桌上一顿,坛底砸出裂痕,“酒呢?就这一坛?”
靖司宏手一哆嗦,杯子差点掉了“有、有!来人!把朕珍藏的‘烧刀子’搬上来!”
太监连滚带爬地去了。
秦无夜坐在罗刹旁边,正撕一条烤羊腿,满嘴油光。
他抬眼看了下靖司宏,笑了笑,也不说话,也怪渗人的。
靖司宏对着他干笑两声,额头见汗。
酒搬上来了,烈得很,一开封满殿都是刺鼻的辛辣味。
罗刹闻了闻,眉头舒展“这才像话。”
拎起来又灌。
酒过三巡,靖司宏看气氛稍缓,不死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又问“秦统帅,有一事,我始终想不明白。玄金这次直接派了灵帝进犯,相当于全面开战。可我们明明给了古宝秘术,签了议和文书,为何他们还会如此?”
他盯着秦无夜,眼里有试探,有不甘。
说白了,他就是想问那古宝,到底是不是真给了玄金?
秦无夜把最后一块羊肉撕下来,嚼了嚼,咽下去。
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靖司宏。
那眼神很平静,但靖司宏被看得后背凉。
“靖司宏,”秦无夜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面上,清脆一响,“古宝的事,我劝你别再惦记了。”
靖司宏脸色一僵。
“它没了。”秦无夜语气随意,“你越惦记,玄金越觉得你手里还藏着。想不灭国,就当它从没存在过。”
靖司宏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另一侧的赵悬,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赵悬坐在那,微微摇头,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视线移开。
靖司宏又看向青木道人。
青木道人连眼皮都没抬。
靖司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赵悬和青木道人早就知道真相,只是都选择不告诉自己罢了。
靖司宏忽然恨自己是一个废人。
若是自己也有灵帝修为,通天本领,何惧于此?!
唉……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最后,靖司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朕、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