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光线很暗。
秦无夜没让人点灯。
窗户也关着,只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薄薄的光线,落在地砖上,照出几粒浮尘。
他坐在主位上,没有喝茶,也没有翻东西,就那么坐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一条缝,护卫侧身让开,陈南玄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名亲卫,押着一个人。
那人头花白,散乱地垂在脸侧,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袍,领口歪斜,隐约可见脖颈处勒着一条灵力锁链。
手脚都上了禁制,走路踉跄,要不是两侧亲卫架着,他随时可能扑倒在地。
秦无夜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瘦了。老了。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整个人缩了一圈,要不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居高临下俯视过他的、带着威严和算计的眼睛。
秦无夜差点没认出来。
秦奇正。
曾经的皇城秦家家主,灵尊境修士,手握皇城资源,在清渊王和轩辕昊的势力中周旋,游刃有余,风头无两。
如今这副模样,跟当年判若两人。
陈南玄走到厅中站定,拱了拱手“秦统帅,王爷让我把人带到。另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递上“秦家满门,共计四十七口,已全部处置。这是名录。王爷说,让您过目。”
秦无夜接过那卷纸,随手搁在手边的案几上,没有翻开。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秦奇正面前。
靴子踩在地砖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秦奇正的心口上。
他被两名亲卫架着,浑身都绷紧了,干裂的嘴唇哆嗦几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字“秦、秦无夜你…你…”
秦无夜与他平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秦无夜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皱纹的走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和土腥味混在一起的霉气。
秦无夜开口“当年你在皇城秦家里,隔着一道屏风听完轩辕昊使者的要求,转头就派人去陨星城,告知秦云要抽取我的天雷圣脉。”
秦奇正的瞳孔颤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话,秦无夜没有给他机会。
“那天的滋味,我记得很清楚。很痛,很痛。”秦无夜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你们在屋外说说笑笑着喝茶,茶喝完了,我的丹田碎了,圣脉也没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事。
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重量,让陈南玄垂下了目光,让那四名亲卫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秦奇正浑身抖得像筛糠,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我……我是被逼的!轩辕昊他——”
“轩辕昊已经死了。”
秦奇正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