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双棕色眼睛里认真又落寞的神情,杀伤力堪比幼猫在怀里踩奶。
“我们上次在运河边聊起米兰大教堂的历史,聊到那些彩色玻璃每一扇都画着不同的圣经故事。还有别的小教堂。”卡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个特别美好的画面,“你当时说了要带我去看最后的晚餐。我一直记着。”
“但是你没有。”
卡丽娜的良心被这句话精准击中了。
“来米兰这么久,连米兰大教堂我都从来没有进去过,”卡卡继续说,语气越发无辜,“每次路过广场,我都想进去看看,可是我意大利语还没好到能跟人问路的程度。而且他们说那边的路特别容易走错,绕来绕去都是小巷子,我看地图也看不明白。我不敢一个人去。”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向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简直像是会在米兰的小巷里迷路到天黑的可怜异乡人,“我很容易迷路的。没人带着我,我不敢去。”
好,就是这句。卡丽娜彻底投降了。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明明是你先亲了人家,人家不但不追究,还专门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没跟他道别。而你却躲了人家整整一周,连短信都不回。你这个冷漠的女人。
“里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之前确实太忙了,最近在带学弟时间确实比较紧,我现在还在赶作业,一月份又是考试季。”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有歉意,也有如释重负的坦白,“不过现在好了。冬歇期后我在米兰内洛只负责录入数据,阿玛塔学姐读博去了,她的活交给了我。不怎么需要跟一线队到处跑,时间会规律很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学弟很认真,等他正式接手一线队之后,你们不会缺理疗师的。”
“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你的手法。”卡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一个被拿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你按的时候力度刚好,每次按完我都觉得整个背都松了。以后换了别人,我怕不习惯。”
卡丽娜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对按摩质量有要求,还是在撒娇。大概率是前者——卡卡应该不会对她撒娇。但不管哪种,他那一句接一句的“卖惨”已经成功地让她心里的愧疚从“我对他做了那种事很抱歉”扩大到了“我简直十恶不赦”。
“这样吧。”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以后,只要你觉得需要——肌肉太紧、不舒服、或者就是想找人按按——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按。”
“随时?”
“……随时。”
卡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度持续了大概零点三秒,就被他迅速压了回去,但卡丽娜还是捕捉到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个什么当。
“还有一件事。”卡卡趁热打铁。
“你说。”
“既然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我想在手机上跟你聊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深思熟虑的方案,“打电话也行。发短信也行。”
“可以啊,你本来就可以联系我。”
“我说的不是‘可以’,是‘经常’。”卡卡纠正她,“我想经常和你聊天。聊你今天听了什么音乐,聊你中午吃了什么,聊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聊你放学的时候米兰的夕阳是什么颜色的。就跟你以前上语言课的时候和我聊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纸盒,递到卡丽娜面前。纸盒上印着诺基亚的标识——是今年刚出的新款诺基亚6600,圆润的机身,彩色屏幕,内置摄像头,能拍照,能发彩信,是这个冬天市面上最让人眼馋的手机之一。
“这是圣诞礼物。”他说。
“等等——手机?”卡丽娜盯着那只盒子,眼睛瞪得比那晚上他亲她的时候还大,“这个太贵了,里奇,我不能收。”
“不贵。”
“这个真的很贵——”
“你知道的,对于我来说。”他说道,“这不算什么。”
卡丽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论据。
“而且,”卡卡往前一倾,把手机轻轻按在她手心里,“这是圣诞礼物。圣诞礼物是不能拒绝的。你拒绝了我就会很伤心,圣诞节会很孤独。我一个人在米兰,没有朋友,没有好吃的巴西烤肉。只有训练。”
卡丽娜看看手里的纸盒,被眼前这个正经卖惨的巴西圣子忽悠得都忘了他人缘有多好,而且冬歇期没有训练,都放假回家了。
“好,吧?”
“别纠结啦,就是圣诞礼物,我的朋友每个人都有,我还期待着你送给我的呢。”
“谢谢”卡丽娜终于放下纠结,又回到和卡卡最舒服的相处模式,俏皮笑道:“你当然可以期待我的礼物,我的礼物可是很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