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蟒躯贴着石壁俯冲,鳞甲刮过凸出的岩棱,擦出一串串火星,转瞬被灰雾吞掉。
许砚托着淡金光罩紧随其后,光罩撞破雾层,在浓雾里撕出一条笔直的口子。
越往下,雷声越稀薄。
杨潇原本以为耳朵里那口铁锤声会一直砸到崖底,可下坠不过百丈,天穹里的轰鸣就只剩零星几声闷响,散在雾里,连回音都攒不齐。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先是一片模糊的嗡响,像一整锅沸水在远处翻。
再往下三十丈,那锅水裂开了。
金铁交击。
法器炸响。
人的嗓子被生生撕开时那种又尖又哑的调子。
一声压着一声,密得没有半点缝隙。
杨潇的手指在许砚袖口上收紧了两分。
又下三十丈。
一股味道迎面糊上来。
腥、甜、带着铁锈的涩,混着焦皮和内脏被烧穿后的臭气,一层一层往鼻孔里灌。杨潇喉头猛地一顶,硬生生把上涌的东西咽了回去,齿缝里全是那股味。
蟒躯落地。
崖底是一片碎石滩,石缝里积着水,水面浮着一层暗红的膜。
白光炸开又散尽。
素白罗裙落在碎石上,软底布鞋没出声响。小白站定的那一步,恰好落在许砚右手边半尺处,肩头几乎贴着他的袖子。
她自己没察觉。
许砚也没动。
前方三十丈,一座半塌的石门歪在崖壁上,门楣断成两截,断口处的刻纹被血浇过,纹路里蓄着黑红的浆。
那些声音就是从门后涌出来的。
许砚往前跨了半步。
紧接着,他整条右臂横过来,把杨潇和小白一起往后压了半尺。
一股东西从石门里漫了出来。
不是风,也不是灵力。
杨潇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立起,脊椎从尾骨往上一节一节凉,胃里那股翻涌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冷手掐住后脑的僵。他的十指自己蜷成了爪,指甲抠进掌心才勉强松开。
那东西沿着碎石滩往外爬,贴地,无声。
石缝里的积水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唔——嗷!”
左手边二十丈外的乱石堆里,一头雷纹狼跳了起来。
它双眼里的琥珀色褪尽,只剩下两团混浊的血。它没有看向许砚三人,而是转身,一口咬穿了身旁同伴的喉管。
血喷在石头上。
被咬的那头狼四爪抽了两下,后腿蹬空,断气之前又反口咬住了咬它的那只的前腿,牙关死锁不放。
乱石堆里接连蹿起十几道影子。
雷纹狼撕碎雷纹狼。
岩背鼠成群扑向体型比它们大三倍的甲背蜥,被一尾抽成肉泥,剩下的照旧往上扑。一头翼展两丈的雷隼从雾里直坠而下,不是扑猎,是把自己的脑袋往石棱上砸,砸第三下,颈骨断了。
整片碎石滩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
没有嘶吼示威,没有争夺地盘的对峙,所有的兽都在最短的距离里,用最狠的手段,咬死离自己最近的活物。
杨潇的脚跟往后蹭了两寸。
“许队。”
他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这不对。”
“妖兽都疯了。”
许砚的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淡金色的光纹从他掌心涌出,沿着地面铺开一圈,随即立起,把三人裹进一层薄薄的金罩。金罩落定的一瞬,杨潇后颈那股冷手松开了,胃里也重新有了翻涌的余地。
“不是疯。”
许砚的声音压得极低。